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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肺腑言 ...

  •   半晌,展昭方淡然坦荡一笑,只温声道:“如此夜深,先生怎么还未休息?”

      公孙策怔了怔,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转过,便渐渐深沉起来,慢慢道:“学生起夜罢了……二位今日赴颜大人的家宴,可还饮的尽兴?”

      白玉堂咧嘴一笑,点头道:“甚好。”

      三人一时沉默起来,似也无话可说,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公孙策暗叹一声,终究是存了些护短的心思,遂笑道:“夜深了,两位还是快些歇息去吧,酒暖正好眠。”

      罢罢罢,不管瞧见了什么,横竖是自家人……初冬深夜,何苦教他们在此地吹风受寒,往后再论便是。

      叮嘱完之后,他自家便先去睡了,免得二人尴尬。待他离去,白玉堂才瞅了展昭一眼,似笑非笑道:“猫儿,怎么办呢?嗯?被先生看见了?”

      展昭知他用意,不由好笑,抬手轻轻弹了弹他额角,教训一二。待白玉堂有些惊奇地握住了他的手指,细细摩挲之时,方温声道:“你这老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呢。你我既要一生在一处,总瞒着亲友自是不成的。”他微微叹了一声,也不是忧虑或者惶惑,仅仅是一种极淡的感慨,“如今被先生撞见了也好,免得我难以开口。”

      白玉堂脸上的神情本是愉快之极,却在听了这猫儿末句话时,轻轻扬眉,低笑道:“……难以开口,嗯?”

      “你何必如此计较词眼,我的意思是……嗯……”

      展昭失笑,正要解释,白玉堂已然狡黠一笑,学他方才手段,如法炮制地屈指弹了弹展昭的额角,笑眯眯地道:“爷明白……咱家猫儿面薄得紧么。”

      “睚眦必报的小气老鼠……”

      二人低低一笑,虽然意外地被公孙策瞧见了亲密举止,略有些面薄,也不过拿话岔开了,于此寒夜中竟是难得轻松安稳。

      夜色深深,酒意渐渐上涌,二人遂各自回房,一夜神安梦稳。

      ……

      往后几日,公孙策对那夜之事竟是只字不提,倒是让展白二人颇有些疑惑。只是先生不提,他二人也耐得住性子,不去追问,眼看着年关将近,不知不觉,已然快要冬至了。这日傍晚包拯奉命入宫议事,本是该展昭随行,只是江九忽而托人捎信过来,道是有家信要当面交付,嘱咐展昭务必前往一叙。

      “猫儿,我去就好。”白玉堂打发走了那个小乞丐,便转身对展昭笑道,“无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护卫而已,你我谁去都是一样的。”

      展昭有些迟疑,正要分说,却听公孙策也点头附议道,“白护卫说的是,展护卫既然有事,也不必太拘泥了。”

      展昭抿了唇,道:“因私废公,先生,这样是否不妥?至于九哥的约……或许明日再赴也不迟。”

      两人正要相劝,忽听门前传来包拯的声音,微微含笑道:“你这孩子也太谨小慎微了些,如此小事,何须计较,让白护卫替你去便是。”

      三人回头,便见包拯一身袍服,温声对展昭道:“公孙说的是,你去赴约吧,本府只不过是入宫议事而已,白护卫随行也是一样。”

      “大人英明。”

      白玉堂得意一笑,冲着展昭暗暗挑眉。后者失笑,见此情状,也不再坚持,遂点头道:“多谢大人体谅,那属下便赴约去了。”

      “去吧。”

      几人各自准备,便出门去了。天色见浓,展昭慢慢向江九栖身的破庙里去。

      月前江九回丐帮总舵办事,路过常州外九问山,便去看望了隐居于此地的师叔谢之轩。叔侄二人叙话之后,江九又奉命去了常州展家,给展昭帮忙捎封家信。知家中兄嫂一贯安泰无事,展昭也不着急,心思有些飘远。他想到被公孙策目睹的那夜,眉心微蹙,便想到找个时机应与公孙大哥聊一聊,又想到何日应归家一趟,向家人禀明这段感情,才算是庄重……

      这般寻思着,一段路也就不嫌长了。

      破庙前愈加荒芜萧瑟,从外看真真是破败,天气愈冷,江九也不能再在此地待着了。展昭微微一叹,心知九哥唤他前来,不仅为交付家信,只怕还存着告别的意思,这也是他为何不那么坚持的缘故。

      推开门,里面倒是暖和得紧,火光照面,隐隐约约的柴火味道,杂着烈酒的浓郁香气。江九坐在火堆边,见他满身寒气,丹凤眼尾略挑,招呼道:“快过来,这边儿暖和。”

      “九哥。”

      展昭笑了笑,径自坐到他对面,火光驱散寒气,他望着江九,却不问家信何在,反而先劝道:“汴梁的冬天这样冷,你怎么还待在破庙里呢?不如早些找个正经的地方安生过年吧,别仗着自己武艺在身,就什么都不讲究了。”

      江九递给他一个精致的酒葫芦,也没回答他的话,只笑道:“喝一口暖暖,关外的烧刀子,朋友给的。”

      一口入喉,热辣辣的感觉直接刺激到了胃底,最初的不适过后,酒的烈性在血液里缓缓弥散,整个人都飘然起来了。

      “……好烈的酒。”

      江九瞧着他眉头皱了又松,这才无所谓地笑了笑:“放心,我过了今晚就走,反正这边儿的事儿都了结了。”说罢他取出怀中的书信递过去,“哪,这个给你,展家大哥大嫂托我带过来的,说是有事嘱咐你,都写在信里了。”

      展昭也不避讳他,放下酒接过信便看。大哥的信并不长,不过两页,零零碎碎叮嘱些琐事,又提到了一件正事,最后才是嫂嫂的话。

      “信里写的什么?”江九见他半晌没言语,便极随意地问了一句,他二人关系亲密,倒也从不在乎这些个规矩礼节。

      展昭收好信,笑道:“喜事,嫂嫂有孕了。”

      江九一乐:“当真?那可真是值得为之浮一大白,展家大哥大嫂成亲已逾六载,如今有了喜事,可是你们展家的福气。”

      “是啊,大哥大嫂信中提到,很是开心,都说孩子出生后,要祭祖呢。”

      “对了,”江九乐过之后,又闲话道,“之前几年不是说,大嫂身子不好,怎的现在好啦?是请了哪家的大夫,如此高明?”

      想起信中所提之事,展昭缓缓摩挲着酒葫芦,才慢慢笑道:“也不是什么外人,请的是玉堂的大嫂卢夫人治的。”

      其实傅雨诗的病是当年的药留下的后遗症,林折梅既给了药方,闵秀秀自然能瞧好这病症。只是当年那桩隐秘,除了当事人,即使是亲近如江九也是不能讲的。如今事情都解决了,展昭就更没必要去解释什么了。

      “原来是她,果然医术高明。”江九赞叹一句,忽而又调笑道,“展昭,那个白玉堂……听说现在与你关系极好?”

      展昭抿唇一笑:“九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九伸了个懒腰,长腿蜷在火堆旁,笑嘻嘻地道:“我想说啊,那只讨厌的白老鼠,当初不是还跟你一副对手的样子么?给你找了那么多麻烦,谁成想现在居然成了你知己好友,啧啧,真是世事难料。不过他真是傲,那时候我还帮你办案呢,那小子,居然给我脸色看,哼,小样儿,斗得过我,嗯?”

      “九哥,玉堂也是性情中人,当初那只是……”

      展昭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出来,没法儿继续说下去。那时候他没觉得,到今日自然不能猜到,当日白玉堂定是见他与江九举止亲近,才心生不满,并非有意挤兑江九,只是这话要怎么解释?

      “只是什么?哼,那小子就是傲么,我偏要逗逗他。”

      “玉堂只是有些孩子气,九哥你别与他较真便是,他对朋友其实很好。”

      好在江九并不在意这个原因,只是调笑一句,话音刚落,落拓青年好似回过什么味儿啦,不由盯着展昭看,若有所思地笑道,“话说回来,展昭,你们的关系还真是好……我不过随口一句,你就这么巴巴地替他辩白?他也是,确实跟个孩子似的,好像你是他的一样,不许别人亲近算怎么回事呢。”

      展昭也不反驳,只摩挲着酒葫芦笑得意味深长。

      这厢江九一拍到底,叫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展昭听他一惊一乍,倒是有了几分好奇之心,难不成九哥如此精明,这么快便猜到了自己与玉堂的关系?

      江九得意洋洋地道:“你俩都是小孩子,哪里像我这么成熟稳重,所以他才不高兴你跟别人走得近,哈,就是没长大么,毛头小子一个。”

      ……九哥果然成熟聪明。

      展昭默默扶额,也不多说什么,轻轻巧巧地将这个话题岔开,说到江九即将离开的事实上来。江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与他闲话起来。兄弟二人絮絮叨叨,直说了大半个时辰,才完成了“交付家信”这个简单的任务。

      回到府衙时,大人还未归来,只剩先生留守家中。展昭路过后院,见公孙策独自立在院中,兀自欣赏那一树寒梅,便走了过去,也抬头望了望。

      冬云寒煞,遒劲枝上点点白梅,风姿清绝无匹,间或点缀着一两朵鹅黄,也清洁明丽之极。老枝色如浓墨,花瓣洁白似雪,两相映衬,更如画中,是不容攀折亵玩的傲骨凛然。

      觉察到有人,公孙策回身一瞧,便笑道:“展护卫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一来一去,竟不过只一个时辰左右的功夫。

      展昭也笑了一笑,声如暖茶,氤氲中自有温腻润柔,道:“也无大事,还多和友人聊了些时候,否则早该回来了。”

      公孙策负手而立,仰头时一朵落梅低到他襟上,清白颜色,浅淡纹路,无与伦比的隽秀味道。文秀的书生拈起落梅细看,无端想到那个暗香浮动的夜晚,和那些个情生意动,蓝白衣衫在风里交错,他们洁净的亲吻和相拥,终于忍不住低声感叹道:“白梅如玉,往往是傲骨无俦,令人爱慕,可惜终究是无根之物,纵算经得住风雨霜雪的打磨,也只能经过一冬,不得长久。”

      这话题转得略生硬,不似公孙策往日敏慧作风。展昭不由有些意外,然后将话琢磨过一番,便明白了。

      ……不得长久么?

      展昭笑了一笑,眉眼温润静雅,面色平和,他只坦荡地望着公孙策,道:“先生想说的意思,展昭都明白。”

      “展护卫,你……”公孙策不料他如此直白,竟兀自踌躇起来,“学生的意思,你明白?”

      展昭长身玉立,忽而淡然一揖,对公孙策慢慢笑道:“先生与展昭虽份属同僚,展昭却一向视先生为兄长,今日既说到心事,展昭也不妨跟先生说几句肺腑之言。”

      公孙策肃然正容,轻轻拍过他的肩,笑道:“展护卫请直言,这份兄弟之义,也长存于我心中,无论什么话,我愿洗耳恭听。”

      “多谢先生体谅。”展昭又笑了笑,神色渐渐轻松起来,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味道,淡淡的却很悠远,自眉眼处蔓延开,晕出一种气度,“我与玉堂的事,想必先生都知道了,展昭也无意隐瞒。我知先生定要劝我,只是此事,无甚可劝。”

      北地的风吹落寒梅不知几朵,展昭随意摊开掌心,也拈得一朵在指尖,细细旋转,目光温存,他的语气异常温润平和,说的却不是同一件事:“先生,当初我遇到包大人,追随他的时候,偶尔会想到,先生满腹才华,是为何也追随着包大人,甘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主薄呢?”

      公孙策微微笑道:“大人于我而言,是一天明月,可照我满怀冰雪。追随大人,是我此生最好的选择,以及唯一想走的路,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他语气里半是清淡自持的傲岸,半是肝胆相照的敬慕,听得展昭也微微一笑,点头道:“先生说的是,对于展昭而言,大概亦是如此。”他笑着,又叹了一声,并不自感阅历,仅仅是一种愉悦的表示,“先生寡念,果然淡泊不争。其实……我展昭自认也是一个并不贪心的人,”他低下头凝视着手里的白梅,想到遥远的宫殿里穿梭着一袭白衣,眼眉低敛时别有温存坚定之意,“我这一生,只想找一条可以一直走下去的路,不管平坦还是崎岖,和一个……能够一直陪我走下去的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

      展昭抬头,温然一笑,恍如东风吹开白花,不觉飘摇自醉:“先生,我很高兴,我已经找到了想要一直走下去的路,和能够一直陪我走下去的人。”

      他说的平和而宁静,却自有铿然情怀,公孙策不由动容。这种爱恋、信任、坚定和交付,也许有些人一生也无法企及。

      “学生……懂了。”公孙策慨然一叹,点头道,“学生不会再多劝什么,很高兴展兄弟找到了这条路,和能够一直陪你走下去的人,更加高兴,我们和你走在同一条路上。”

      二人相视一笑,俱觉温暖之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肺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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