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瑶传》樨华

9、落水（中）

　　胤禛一脸铁青，一字一顿道：“怎么殁的？”浣枝急忙下跪道：“回王爷的话，是在漪鱼池淹死的。太医已经来了，说是大概昨晚弘昀阿哥就被淹死了。”胤禛急忙起身，我为他披上一间大氅：“快快带王爷去漪鱼池！”言罢，王爷已随浣枝出去了。我赶忙跻上双鞋，草草套了件桂花折枝旗装就出了去。
　　漪鱼池位于王府后的花园中央，因为地方偏，平时没有什么人来往。而此刻，那里却人声鼎沸。阖府的福晋格格，侍婢小厮全都聚来了这里。“王爷驾到”一声尖利的嗓子在人群中划开一条小缝。众人全都俯下身子，齐言：“王爷吉祥，年福晋吉祥。”王爷一丝理会的意思也无，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那具尸体。此刻，惟有一位妇人仍在号啕大哭，那便是李福晋昭箬了。昭箬似乎也是毫未梳理，仿佛一醒来便奔上了这里，青丝漫在了尸体两旁，犹如一条黑黝的河，诡谲而悲情。在她身后的嫡福晋，宋格格，武格格，衣着光鲜整齐，花枝朝展，仿佛刻意梳妆而来，可惟有嫡福晋眼中有些恸色。由于耿莲冰怀了身孕，自是不便来的，那日昭箬的话仍在耳旁历历回响，此刻的耿莲冰，怕是正站在窗前，看着这出好戏。王爷岿然不动，但我分明看见，他的眸里噙满泪水，如春水泛滥，却拼命忍住。他转头望向太医：“还有救么？”太医瑟瑟发抖：“恕微臣无能，王爷还是节哀罢。”我从王爷身后，不安的望向那具尸体。小小的脸因久浸水中而变得浮肿，脑后的发辫也散成一片，不见了原来束发的璎穗。想起前几日看见弘昀时是那样的可爱活泼，对弘时有很是照顾爱怜，可如今，却成了一具没有生气，散发着腐臭气息的东西，怖人而又悯人。昭箬已经失去了一位格格，现在又失了弘昀，想必这样的悲痛，是每一个母亲都承受不住的罢。王爷走向前去，抚了抚昭箬的肩，道：“还是节哀罢，咱们还有弘时……”话还未完，昭箬梨花带雨，涕泗横流的截住：“王爷！弘昀是识水性的，怎会因失足而死？必是这王府有人容不下这孩子。”她顿了顿，一脸怨恨地望向耿格格的住处，“害死了苦命的弘昀！王爷可要为妾身作主啊！”王爷也觉蹊跷，转身又问太医道：“刘太医，你是宫中太医院的总领，自是我大清的国手。你实话告诉我，弘昀是怎么死的？”刘太医一脸正色：“回王爷，弘昀阿哥是因水入口鼻窒息而死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以微臣看来，阿哥一定是在月光下游玩，不想失足落水而亡。”“不可能，昭箬哭道：“弘昀是识水性的啊，怎会被这小小漪鱼池淹死？“嫡福晋猜测道：“许是弘昀昨晚有些困意，不小心失足而又无力挣扎罢。”身旁的武格格道：“嫡福晋说的对极了。不过昨儿阿哥出来，可有奴婢跟着？”昭箬止住了哭泣，细细回想，道：“对了，是年福晋身旁的珮鬟跟着的。。”言罢，众人的目光刷刷的望向我，连王爷也一脸狐疑。正不知如何回答时，昭箬开了口，道：“大家别误会。原是昨儿年福晋来我这儿叙话，结果叙晚了，年福晋便匆匆走了。刚走没多久，年福晋身旁的珮鬟便来催年福晋回去，说是王爷已经到了樨涟堂了。可这时年福晋已经来了。突然弘昀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说让珮鬟晚上带他到年福晋那里去玩，似乎弘昀很喜欢年福晋。珮鬟征求妾身的意见，妾身自是没有不许，只嘱咐他早些回来，没想到这一别……”她触景伤情，又唏嘘了起来，“竟成了永别！”王爷凛然道：“带珮鬟上来！”浣枝便连忙跑去，过了良久，浣枝回来了，却一脸恐惧。“珮鬟呢”我问道。浣枝开了口，却是一腔颤抖：“珮鬟……在房里……”她又使劲咽了咽：“上吊了。”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下是死无对证了。不过，浣枝又拿出来一样东西，道：“这是奴婢在她房里发现的。”我接过来，不过是普通的一枚红豆玫泥酥，上面用模子印有‘堂印阁’几个字。奇怪的是，堂印二字却是用红豆沙勾过印边，而阁却没有。我交给王爷，心里虽揣揣不安，但这却不是什么稀奇，只得道：“王爷，没有什么不妥。”王爷接过去，瞧了一瞧，随手便仍在了池里。那酥旋了几旋，便沉到了池底。宋格格嘴角欠着一抹笑，曼声道：“既然是珮鬟将阿哥带了出来，珮鬟又是年福晋的婢女。现在珮鬟死了，想必年福晋这个主子可脱不了干系罢。”她又转向我，笑靥如花，“年福晋，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