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瑶传》樨华

4、莲花帐暖

　　元是王爷晚上要来樨涟堂用晚膳，所以早早就让下人们收拾好堂厅，备下了膳食。我隐进内室，对着菱花镜敷了些白粉，点一点绛红朱唇，随手绾了个再简单不过的蝴蝶髻，轻点珠翠，素素簪一支紫玉木兰折桂鹊喙步摇，套了一套滚壽字金边蝶纹桂织锦袄，罩在墨轻山影璧丝旗装外边儿，倒也素净淡雅。我望着镜中的女子，向浣枝问道：“王爷来了么？”却无回音。我别过脸去，竟是王爷。忙忙转身，却一没踩稳，从高底鞋上摔了下来。王爷疾身出手扶住，才不至于扭了脚踝。而此时，我也已经跌入他的臂湾，一阵桂花馥郁游走于鼻腔。“没事儿罢？怎么这样不小心？”“都怪王爷进来了底下人也不通报一声，活活吓死妾身了。”我连忙起身，捋捋衣衫。他戏谑道：“是我不让底下人说，特来看看这‘小轩窗，正梳妆’的景的。”我嗔怪道：“王爷这样，不怕底下人看见了笑话么？”他仰头大笑：“这是我的藩邸，你我又是夫妻，天下还有夫妻不能亲热的道理么？”可是王爷需懂得避嫌才好…”话未说完突然唇角一阵温热，带头些许苦涩。这是茶的味道，更是一个男子的味道。他用他的温唇堵上了我尚未说完的唇，却乎是有些意乱情迷了。过了良久，他松开了，我的脸报着赧色，耳根子绯红如血，连发髻都有些凌乱。他为我整整衣衫，淡淡低喃：“我自有分寸。”我业已会归现实，才发现汗珠濡湿了妆，一片梨花带雨。“您先出去用膳罢，妾身还要更衣。”我挤出一丝微笑，隐住方才的尴尬，道。他无奈的看着我：“好罢，那你快些。”言罢，他转身，出去了。我望着那一抹绿渐渐消散，纵泪千行，犹如雪霰。
　　等我来到前堂，他已将大吃尽。原是我不好，初次遇见方才那样的情况。新婚之夜，我们不过是相拥而眠，不曾有如方才般的火烈而急不可耐。我坐在桌畔，嗅着沉水木做的木桌散发出的清凉淡雅的气息，香炉中沉香散发的烟云从金丝搓银丝勾边景泰蓝的炉顶镂洞中徐徐升起，袅娜生姿。一片紫祥宁和之景。我执起和田玉箸，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吃着。
　　天色渐渐黑了，我与胤祯躺在炕上。我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体温。我想，他亦如斯。凝视着合卺之夜的喜烛，烛泪早已凝成一团，不是当日直溜的模样。两人依旧罩在新婚时的莲花滚喜边的红被面下，两颗心却比以往亲近许多。“王爷，你说这月亮有缺亦有圆，红烛有灭亦有明，人的感情会有长久和永恒么？”他沉吟一阵，我的头枕在他的肩上，能感到他喉头的震动。良久，他嘴唇翕动，道：“我想世事无绝对，唯独情却可以与世长存，因为它与时间一样，看不清，摸不着；看似无形，实是每个人都拥有，都会感应到的东西。时间不会停滞，它亦不会。”“那王爷对我的情，是什么模样的？可否长久？”他未有一丝犹豫，仿佛早在心中已有答案，左不过只是等我此时的题问：“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1）
　　我在心中默默念着：“有你这句话，我就足够了。”
　　窗外，月华如练，灌木中微虫的鸣啼催着人们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1）摘自王实甫《凤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