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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74 章 ...

  •   韩宝乐回来得还算早,我的意思是在我还没睡着之前。如果说奶奶和程医生忙了一整天,只是为了让我一个人吃好吃饱的话,未免过于奢侈了。但是我们不能说韩宝乐什么,因为他有权利决定他是不是要来面对这可能会很难消受的“三堂会审”。星期天程医生喝了好几杯金银花茶,晚上走的时候嗓子好像好些了。她还给我奶奶量了三次血压,奶奶今天奇迹般地冷静。
      晚上程医生走了之后,奶奶把我叫进她房里,从她那个壁橱里掏出一个很大的首饰盒。我对这些东西一向不是很敏感,虽然知道奶奶藏品颇丰。她年轻的时候比较热衷于此道,所以爷爷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奶奶坐在阳台前的沙发上,掏出老花眼镜带上,开始挑选她要给我的戒指。我知道她在找她和爷爷的结婚戒指,奶奶的那一枚过于繁复,可能不入现代人的眼;爷爷的那一枚却是真真正正的墨玉方戒,而且据说是从咸丰那年家传下来的。不过就算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奶奶也从没动过要把这戒指拿出来换些别的什么的念头。现在,她把这枚戒指交给了我。“这个给阿宝。”奶奶说,“就说是我给的,他不一定要戴,但必须要收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然后奶奶站起来往床边走,一边用手揉着太阳穴说:“我累了,你出去吧。”
      “奶奶,你觉得头晕吗?”我有些紧张地问。
      奶奶瞪了我一眼,又俯下身去铺床。也是,韩宝乐不肯回来听她老人家训话,她老人家却还要送他爷爷留下的戒指,当然不爽啦。我只好转身走了出来。
      十分钟前刚洗了澡,因为吃得太多了,所以还不想睡。我走到自己房间的阳台上,今晚的星星好亮啊,风也很清凉,我躺进一把长藤椅里,感觉舒服了许多。
      韩宝乐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精确计算时间的,但是他无疑算对了。他走过来在我边上坐下了。我微微缩了缩腿,让他坐得自在些。
      以前韩宝乐也常常会陪着我乘凉,不过他读研究生之后,就少了很多。在阳台上乘凉和在天台上当然是两种调调的。我们这幢楼的顶层有个巨大的天台。很多人在上面架了竹竿晾被单,从被单里穿行而过,会有种轻纱拂面的错觉——我是说如果你碰巧心情不错的话。韩宝乐在高中的时候,每年夏天,大家都聚在一起搞些形式上像纳凉晚会,实际上是未成年人的酒会这样子的活动,雪莱兄也来过一次。大家一边乘凉一边喝啤酒,奶奶会准备一些卤牛肉让我带上来。韩宝乐好像从来没喝醉过,但是家琏和西秀都有过。没风的时候,我们也在天台上玩烧烤,那烟冉冉升起,又高又直,远远望来,有那么点烽火戏诸侯的意思了。只是谁是褒姒,谁是幽王很难说。那三人谁没有点做祸水的潜质……
      “我奶奶让我把这个给你。”我伸长手臂,把手里转了很久的那枚方戒递给他。韩宝乐接过去,看了看,说:“你爷爷的?”我点点头,继续传达上级指示:“你可以不用戴,但你要收下。”他微微一笑,说:“我收下了。”
      “今天你去哪里了?”过了一会儿,我问。
      韩宝乐靠在藤椅的那一头,有一点疲倦的样子。我透过帘子看了眼卧室墙上的钟,快23点了。“小八,过来。”韩宝乐在那头轻声叫我。我爬起来,换一头,很乖地躺在他怀里。我闻到他脖子里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看样子是洗过澡才上来的。他摸着我的手,很轻很慢地摸着,每一根手指都摸了一下。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右手无名指一凉,下意识地抬起手来,韩宝乐给我套了个啥东西?
      方形钻,二爪镶嵌,极细极细的白金磨光指环。
      呵呵,那个,今天有点巧,我送了他一枚家传方戒,他送了我一枚结婚钻戒。这算不算是一种默契?不过就算是默契,也应该说是奶奶和韩宝乐的默契,至少我从没想过用戒指去套住他。
      当然啦,他脖子上的那根银链子是我亲手套上去的。不过那东东不花钱,是父亲大人给我的生日礼物,只不过我记不清是哪一年生日了。呵呵。
      凉风继续习习地吹来,我靠在韩宝乐怀里想:如果去厨房里拿点小菜,再喝点小酒,人生就完美了。可惜韩宝乐好像不是很有食欲。他圈着我的腰,下巴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头发,有点像《动物世界》里那种依依惜别的方式。
      为了避免失态,我想我还是快点睡着吧。看着我闭着眼睛装睡的样子,韩宝乐笑了。声音蛮有点吸引力,主要是我靠在他胸腔上,能感觉到某种共振的关系吧。不过因此我也记起来了,这厮还欠我一首歌。
      “趁今天还没过去,你快点给我兑现。”我提醒他一下。不提醒不行,要过了24点,他肯定说无效了。
      韩宝乐有点尴尬地看着我,说:“一定要唱?”
      “说好了啊,”我又道,“不准唱外文歌,我没感觉。还有中文歌不准唱太高深的,要俗一点的,越俗越好,就是不用让我动脑筋的那种。”
      韩宝乐把头往后靠靠,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星星找灵感呢,我就不打扰他了。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什么动静,我却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我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没有人了,要不是看到右手无名指上那一亮一亮的东西,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来过。
      两点去学校上实验课。韩宝乐的飞机是中午十二点的,所以他已经飞走了。真是最了解我的人啊,不要说再见,就这样悄悄地离开。
      黄教授今天话有点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半个小时上课,害得我很显眼地迟到了。我有点不是滋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边上秦茨马上把实验方案递给我。我木然地接过来,静了两秒,忽然转过头去。
      没错,是秦茨。秦茨在教室里。秦茨不在飞机上。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怎么了?”秦茨看着我说,“今天的课提前半个小时上个礼拜就通知了,你怎么忘记了?”
      “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又重复了一遍。大概声音有点响了。黄教授在上面咳嗽了一声,说:“陆绮芭,和实验无关的事情先不要谈。”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这堂课的。反正实验数据基本都是抄别人的了,估计礼拜六要过来重做了,这样七零八落还从来没有过。当然受批评了,可俺的心情居然很好。
      下课了,我很快地把东西收拾好,怕秦茨又像上次那样要先一步闪人。不过这次她没有,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等着我开口呢。反而是我,收拾完了东西抱着书包坐在转椅上,一下子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实验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了。
      “我父母的决定,又不是我的决定。”秦茨见我不说话,开门见山地说,“我和宝宝已经分手了。他肯跟我举行婚礼,就说明一切已经不能挽回了。”
      “真的?”我喜出望外地问。
      秦茨把东西全理好,转过身来靠在实验台上看着我,说:“也许这样,我们还能再做朋友。不过算了,做朋友也不见得痛快。”
      “放心吧,”我说,“韩宝乐没那么绝情,他会把你当朋友的。”
      秦茨笑了,说:“七八,我是说,我们两个,我和你,很难再做朋友了。”
      哦,原来我会错意了啊,有点难过了。我们原来其实挺好的,大一、大二每次上公共课都帮对方抢位子的。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问吧,现在没什么不能对你说的。”
      我点点头,慢吞吞地说:“韩宝乐真的以为我为他自杀了吗?”
      秦茨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这是众所周知的吧。”
      “那他当时为什么不和你分手?”不仅没分手,反而和你走得更近了。
      秦茨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她才轻声说:“没有在一起又谈何分手?我们是在你自杀后,才在一起的。”
      “那之前呢?”
      “我和你说过的吧,第一次之后他就拒绝我了。他说我在他身上是在浪费时间。我说我不介意的,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他笑笑说,就是说培养感情浪费时间啊。可是你自杀后,他又改变主意了。”
      “你是说你们在一起是因为……”
      秦茨点点头,颇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说:“也许是难以接受你会为他去死这个事实吧。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最亲爱的人死在面前了,童年的噩梦重演了,你说他是什么感受?想要保护却总是无能为力,似乎付出再多努力也没有用,怀疑自己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吧,尤其是对他这样的人来说。”
      “可是我出院第二天他就来找你了,哪有这样的?”我小心眼地说。对那件事我依然耿耿于怀,忘不了那天回家的时候有多窝囊。
      秦茨苦涩地一笑,说:“他来找我了吗?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他在教室门口等的是我?我承认我是耍了些手段,可是真正的问题是——你没有自信他是在等你。如果伸出手得不到你的回应,缩回手你却会为他而死,他也许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你了吧。”秦茨揉了揉额角,有点疲倦的样子,“七八,我始终认为我比你更适合他。他需要我,他需要一点点信任。”
      回家的巴士上人不是很多,我掏出手机给殷木白发了条短消息:“小白,小王子为什么要离开星球?”
      过了三十多分钟,车子都要到站了,才收到殷木白的回call。
      “七八,你就不能去问家琏吗?”她语速很快地说,身后的背景很嘈杂,估计在排练场,“我现在很忙啊,再说,这个故事本来就是家琏告诉我的啊。”
      “哦。那你是不知道小王子……”
      “我知道。”殷木白打断我,道,“小王子是为了逃避玫瑰才离开星球的。他觉得玫瑰娇生惯养,又不肯说实话,实在伺候不了了呗。可是离开后他明白,自己过于看重她说了什么,而没有看懂她做了什么。当然,那个时候,玫瑰应该已经枯萎了。”
      “他知道玫瑰会枯萎,他还是离开了?”
      “他当然是不知道玫瑰会枯萎啦,要知道还离开就不是小王子了。再说,这个故事最后也没有说小王子一定是死了,玫瑰一定是枯萎了啊。”
      “小王子后来死了?”
      “有这种可能啊,他被蛇咬了一口。”
      “听起来怎么是个悲剧呢?”
      “呵呵,七八,你有危机感就对了。”殷木白轻松地说,“我不能和你多说了,该上台了。你明晚有空吗?我们首映,给你留票子吧。”
      “有空有空。”我现在是巴不得天天出去混,“你不会又是演那只死天鹅吧?也得给姐姐来点新鲜的啊。”
      “我早不跳天鹅了,”某人嗤之以鼻道,“今年《天鹅湖》都是乌克兰人在跳。《花样年华》还挨不到我们团,你不知道现在有的跳就不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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