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与先生（珠光同人）》黎生歌

3、好来好去

　　“Martin，夫妻一场，就让你我好来好去吧。”
　　好来好去。
　　相似的话，贺峰在青岛的臻万大楼上也对宋世万说过，那晚他春风得意，费尽了心机谋夺的地位，得到了。那时他自信得接近于自负，这时再从Jessica口里说出来，却包含了无穷的苍凉。
　　心死如灰，便是这般。
　　贺峰颓然弯腰，一张一张去拾地板上躺着的照片，那上面全都是他心爱的女人和另一个与他同样儒雅的男人的亲密瞬间。
　　心如刀割，也便是这般。
　　空气里还是有浓郁的红酒味，贺峰手拿着高脚杯，在椅子上自斟自饮，不安的孤独滋味佐酒。
　　两年前，他那不利落的一巴掌已经打到康雅思脸上，他已经把康雅思赶出贺家，他已经作出了婚非离不可的姿态。就当这都不作数，迅迅呢？他们的儿子，死于绑架。要是贺峰能够不纠结于要和康雅思断绝关系，迅迅也不会被救得太迟。
　　都太迟了。
　　贺峰，你怎么现在才挽回。
　　迅迅的死因，他查了很久，不得真相，他连幕后黑手都找不到，连交代都给不了康雅思。贺峰，你自恃过高了，他以为只要他想掌控方向盘，车就能按照他的路线开，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可他不懂，世上所有的方向盘，都控制在命运手中，而命运常常不由人左右得了。
　　贺峰浅浅地尝了尝红酒的味道，这支是05年的。
　　事实上，在贺家，只能喝到05年的红酒，没办法，贺峰强制性实施的霸王条款。
　　照片在桌上铺开，尽管贺峰对照片上的两人耿耿于怀，但理智更注重于一个问题，信封是谁寄来的？康雅思猜是贺峰监视她，贺峰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可是这次贺峰的确没这样做，他不愿，且不敢，她万一再把他看成疑心病重神经病，他就不好收场了，何况监视她，是对她的侮辱，一边说复合，一边又查她，摆明了是不信任她。信封是今天早上快递到家里的，贺峰还在想象着等会儿与康雅思两年来的第一次见面，就收到这封大礼，除了照片，还有一份录音，贺哲男那天去京皇酒店找康雅思说的话都被录了下来。
　　贺峰不知信封谁是送自己的，但总不会无缘无故就寄来，寄信人的用意是什么？他的直觉判断，其中藏着秘密，甚至是阴谋。
　　信封涉及到了两个男人，贺哲男，孟司穆。
　　孟司穆，他不了解。
　　无论孟司穆到底是不是关系到了这封信背后的那个人，贺峰都想看看这个能让康雅思为之对自己不客气的人。

　　孟家
　　“Peter，你自己要小心点，贺峰情绪不太稳定。”康雅思不想在别的人面前揭穿贺峰有病的事实，尽管这在她和孟司穆之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没想到贺峰会怀疑我们的关系……不用担心，我最近挺好……”孟司穆穿了一件深V领磨毛长袖，盘腿坐在孟家大厅的地摊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只手拿手机，嘟着嘴巴讲电话，完全是居家小男人。
　　“你刚才跟谁通话呀？”温晴端着一盘刚刚从烤箱里拿出的甜点，还冒着升腾白烟，她很美丽，一头浅栗色的长发如海藻披在肩上，五官被打磨得精致，几件简单奢华的珠宝装饰更把她衬得丽质非同，至少不会比康雅瞳逊色。
　　孟司穆的嘴角向上弯得有些僵硬，“一个朋友。”
　　温晴把盘子端到他面前，卖相上，甜点还蛮好看，“是康小姐吗？这么多年，你好像就交过这个好朋友。”说到这里，温晴忽然止住了，再说下去，她更心酸，她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充当他的好女人的角色，等了他十五年，地位却还是不及“朋友”的等级。
　　孟司穆想说“不管你事”，却没说，无论他多憎恶温晴，这个时候都不能表露，他还要借她的东风，把油腻得反胃的甜点忍着吞下了肚，“是啊，她遇到了不高兴的事，我们聊聊。嗯，Wendy啊，你前几天确定了要去参加慈心仁照的晚会了吧。”
　　“Peter……”
　　“嘘——”孟司穆示意她噤声听他讲，“我不是不准你去，你看你还欠一个男伴，不如我陪你去？”
　　温晴仿佛是受到了极大极大的惊吓，过了好一会儿才笑，却刻意不笑出声，双手也不安分地准备爬上孟司穆的背，掩饰着搓搓手，“太好了……不，我是说，你能多参加香港的社交圈真是太好了……”
　　孟司穆放下手里吃剩下的甜点，莞尔一笑，什么都不说，不撇清，不递进，任凭温晴的脑海想象万千，忽然生出了要玩弄她的念头，故意感慨道，“我早该看看，身边的风景。”
　　那一刻的温晴，大概是世上最幸福的温晴，她在他身边呆了那么久，他终于看到她的存在了。她小时候在孟家的花园里追着他喊“Peter哥哥”，她上学的时候沉溺在他的气质和才华里，她为了他的视线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做了让他记恨的坏事，撒了的谎被拆穿，被他识破，可她就像一贴狗皮膏药黏上他，撕不下来了。
　　温晴小鹿奔跑那样地回了房间悄悄选衣服，她本来对慈善晚宴这种社交活动不感兴趣，但现在，不同了。
　　孟司穆手一挥，盛满甜点的盘子摔在地下，粉身碎骨，他忘不了，他怎么忘得了？
　　那时，他是公认的才子，无所不能。
　　那时，他认识了一个叫舒瑜的女子，从此不可自拔。
　　那时，他却是个孩子，只能听从长者的安排，无法反抗。
　　然而一次错失，注定一生无缘。
　　孟司穆不是不懂爱为何物，只因爱得太深。
　　贺峰，那你呢？痛失一生所爱，会比输了生意，更失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