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容》穷南

3、二 楚府。

　　楚府。
　　时值早春，入眼只有绿黄半匀的草色烟空，半分艳色也无。
　　“少爷。”年迈的管家不知何时走来，唤了声面前低头把玩着什么的小主人。
　　“嗯？阎伯，怎么了。爹他还未出来吗？”已换下银甲的将军放下手中的物件，问道。
　　“是，少爷，今日……是那人的祭日。不过，老爷之前吩咐了，让您去书房等他。”面容平静的管家提及那人时，无波的眼底似是掺了什么。
　　“爹他还是放不下啊，”轻声叹息一句，楚骁起身向书房走去，“阎伯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那个人，他即便记恨过你什么，也早就忘却了吧。”他还是注意到了老管家眼底的异色。
　　“也许吧……”空荡荡的大厅内，老人从不曾向谁折下的背猛地垮下，他固执了一辈子，却在这一刻真切感到后悔。
　　书房内，案几上燃着青木香，徐徐升腾，明明暗暗的白烟模糊了案前人的面容。楚骁几番暗揣，终忍不住开口，“父亲。”那人这才将目光从手中那物移开，抬首。四十二三年纪模样的玄袍男子，眉目俊朗一如当年，只是十几年官场沉浮，眉宇间凝着散不去的郁郁，正值壮年的人，两鬓竟是有了灰白，平添几许苍老。
　　“燕国那边没有其他消息了吗，芷儿她……真当……”楚珩已全然不见一国之相的威仪风范，也顾不得是在小辈面前。楚骁也是一般，虽是不忍，却还是答道：“战胜那日，孩儿几番派人去找，随意找到当年买下芷儿的那户人家，可等孩儿再问，他们却说……却说她在十年前便已亡故，只留下，这枚玉佩。”几欲落泪，仿佛春日宴上，女孩俏皮的模样还在眼前。
　　素来不苟言笑的楚珩，轻抚那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浸润着岁月的光泽，还是那人亲自为芷儿戴上，上头书的“颜”字尚清晰可辨，一笔一划，犹可见那人的温柔，谁可知，如今却是斯人已去！
　　“罢了罢了，”颓然的一挥手，楚珩蓦地苍老了十岁，眼中已无光芒，仿佛落水者本紧紧拥住的浮木瞬间四分五裂，希望，也只是如今徒惹伤心。“长怀，你也辛苦了，回房好好歇息去罢。”
　　“……是，父亲。”楚骁垂下眼帘，转身走出书房，当年爹与那人的事，他也只是听阎伯和夫人说过几回，只看到一向肃容的父亲如此情状，在沙场上见惯生死的他，心中竟也涌上说不清的悲恸，难以释怀。
　　心字香烧亦成灰，是谁又太息声声：“长宁，我终是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