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容》穷南

2、一 仪仗开道，

　　仪仗开道，锣鼓喧天。
　　城门口泱泱人群，仿若赶上什么盛会，比前年新帝刚登基那会的上元节还要热闹几分呢。
　　“诶，这位小哥，呵呵，在下初来贵宝地，敢问这人聚在这儿是干嘛呢？"初来乍到的客商也挤在一旁看热闹，凑到那踮脚张望的小哥面前赔笑问道。那小哥目光定定，却是一撇嘴，不耐道：“哼，乡野村夫，京城上下谁不知晓，那前些日子在北边击退蛮子立了大功的楚将军今日可就要凯旋而归啦，当今圣上更是亲自出城迎接，啧啧……”言语之间尽是艳羡。
　　“楚家真是修的几世的福缘哪，老子当年是状元，现在又做的丞相，这儿子又立了军功，将来怕是更了不得呀！”酒楼里的小二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一番唏嘘，手下忘了动作。
　　“欸，欸，小二哥，满了，满了！”一旁侯的梳着双螺髻的绿衣侍女急忙夺过小二手中的铜壶。
　　“哎呦，这，太对不住了，真是，姑娘，您看，小的这就给您收拾干净，这就收拾……”
　　回过神来的小二低眉顺眼，赔着笑，拿下肩上搭的汗巾忙不迭的擦拭溢到桌上的茶水，不一会儿又干净了。
　　“不妨事的。小二哥，听你方才这番话，这楚家如今的权势可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难保不会……”女子又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那位的官位来路不是那么正当啊……”坐在桌前的女子安抚一旁犹自恼怒的侍女，又是似笑非笑的随意说着，像是抱怨今日的天气，而不是朝廷命官的传闻。
　　“欸，姑娘，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小二一脸正色，“楚相可是个真正的好官，您就说那曹奸狗倒台，通州水患，还有前些日子苍山那伙山贼的围剿，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楚相的功劳，您说是这个理吧？”话锋一转，小二又是嬉皮笑脸，好像方才那满面肃然的人不是他，“别看我现在是个跑堂的，想当年，要不是我家掌柜的舍不得我，赖死赖活非不让我走，小爷我早去投军，现在再怎么不济那也是能混个小统领吧，说不定啊，还能和那楚公子同朝为官呢。唉……”这副故作老成悔不当初的样子让两人忍俊不禁。
　　“李小二，这个月饷银还要不要了，嗯？我算算，唔，浪费茶水……耽误工时，啊，还有前些天打碎的盘子，啧啧……”方才低头算账的掌柜不知何时挑眼看向这边，狭长的眉眼笑得弯弯，狐狸似的，真真是……“奸商！”暗啐一声，小二一转身又是一个笑脸，，“哈，姑娘，打扰您了，小的……”小二猛地提高声音，“……这就告退了~不然贱内又该闹别扭了，嘿嘿。”夸张的表情逗得浣碧又是一乐。
　　“啪嗒，啪嗒……”这边掌柜的原本有一下没一下拨着的算珠声也是愈发的响亮，阵阵催人命似的。“小二哥，快去吧，你家相公该等不及了罢，啊？哈哈哈……”一旁的食客也搭腔道。“嘿，王老三，几日不见，你嘴皮子又利索不少啊，小心小爷我烫你一嘴的泡！小爷的家事你也敢编排……”骂骂咧咧的，小二向柜台跑去，隐约还能听到那掌柜的数落，“再不管好你的嘴，我就……”“唔，唔……柳晋你！”悄悄地，是谁笑得像是餍足的狐狸，又是谁脸红的像喝醉了。
　　另一边，原本沸腾的像是要顶破天去的人潮蓦地安静下来，只有小声的交头接耳。“坊主你看，军队来了。”浣碧所指向的地方，人群纷纷退至两边。正中间，旌旗猎猎作响，战甲凛凛生光，银刃如雪。阵前大将身披银甲，腰佩长剑，胯下一匹周身墨黑的战马，不是那万人口中称道的楚将军，不作二想。
　　沉寂片刻，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掌声雷动。银甲的将军一扯缰绳，队伍缓缓前行。走近了，才看清他的面容。眉峰锐利，张扬的斜入鬓角，端的是不怒自威，那双眼却是多情的桃花，盛的是一汪春水，温柔的怕是宁让人溺死在里头，鼻若悬胆，唇如含朱，却不轻浮，真真是谁家少年足风流！想来那潘安卫玠也不过如此了。
　　“果真是小周郎，谈笑间掳去少女芳心拿，浣碧姑娘，你的情路恐怕是……”月白衫的女子看那银甲将军远去的背影，半真半假地说道。
　　“坊主莫要再开浣碧的玩笑，听那小二的说法，楚家高门大户，楚公子更是人中龙凤，浣碧自知是匹配不上的。”绿衣女子红晕未褪，却沁出点点薄汗，想是真动怒了。
　　“高门大户……人中龙凤吗，”女子若有所思的呷一口温茶，幽幽道，“殊不知，高处不胜寒呢……”轻的仿若情人间的呢喃絮语，女子垂下头，温润的眉眼蓦然冷冽，笑未达眼底，已是一片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