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为不平常》我见青山

3、回归平静

　　【你难道还想在一棵苹果树身上，期待它结出草莓吗？】

　　应为是被正午刺眼的阳光吵醒的。
　　如他所料，裴郑已经离开了。但幸好，他没有在床头发现一叠钱。
　　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后悔。

　　他慢慢地爬起来，突然觉得不只后面，连背上的皮肉都有些疼。他试着摸了一下，好像有些破皮，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蹭的。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开始打量阳光下的房间。看起来很宁静。
　　但窗外的路上已经是车水马龙。
　　他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拿好自己的东西，甚至把床上的被子抖开铺好，无意间看到了床头垃圾桶里的用过的安全｜套。
　　最后关了门，独自离开了这里。
　　他不知道阿Ｋ和宗岩在哪一个房间，更不知道在他没有醒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裴郑一大早就接到宗岩的电话，他拿着手机走到偏厅的阳台，不耐烦地接起来。
　　“怎么了？这么早。”
　　那边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妈的，打猎让鹰啄瞎了眼！那个浪｜蹄把老子的Constantin顺走了！”
　　裴郑一听皱起了眉头，问道：“你确定你出来的时候戴在手上？”
　　“老子怎么不确定！我他｜妈这才刚买几天啊！让我再看到那个贱｜货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裴郑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说道：“你先冷静冷静。表丢了也就算了，别在这地儿给我丢人。”
　　“我他｜妈能咽下这口气吗！裴郑你那边那个呢，你把他带过来，我要好好问问他那个贱｜人在哪！”
　　“你想怎么着，想改行当流氓是吧。你给我安生点。我看他俩根本就不像一路人，估计也就是那个阿Ｋ不着调，关他什么事儿啊。”
　　“我｜操，你丫睡一晚上还睡出感情了怎么的，这么护着他！”
　　“行了哈，不就丢个表吗，看你那点出息。”
　　“我去你妈的这是面子问题好吗！要让别人知道我还混不混了。”
　　“你他妈要再问候我妈就给我滚蛋！”裴郑被他吵得有些心烦，也不禁发了火。那边顿时没有声音了。
　　裴郑等他缓了缓又说：“得了，大不了我这个月奖金多发你一份，你再买两块行不。”
　　“都说了老子不是在乎那点钱！”
　　“好了，这个事儿到此为止。楼下等我吧。马上就下去。”
　　裴郑挂了电话，走回卧室，走进了看着床上侧身睡着的应为，男孩儿背上有明显蹭破的伤痕，昨天到后来他也确实狠了点。
　　他穿好衣服，临出门之前又看了卧室一眼。心里想着，我昨天伤了你，今天放过你的朋友。
　　我们俩，谁也不欠谁。

　　应为依旧过着他平淡的日子。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不平淡了。
　　他在经常去的那个同志论坛注册了一个号码，给那个依旧在记录自己生活的楼主回了一贴。
　　希望你们一直这么幸福。
　　然后他加了几个ＱＱ群，里面的人备注都是自己的身高体重和属性。他看着满屏的哥哥弟弟和交换信息，一直都没有说话。
　　然后他换了一个苹果的手机，下载了ＪＡＣＫ＇Ｄ，认识了一些人，但是也再没有跟别人出去一夜｜情了。不知道为什么，上次之后，他并不是很想继续那样的模式。
　　只不过那个月他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阿Ｋ也再没有联系过他。
　　他又回到了以前的自己，甚至更开朗些。这世上，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守着他的秘密了，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着这样的秘密。

　　这几天，他又在ＪＡＣＫ＇Ｄ上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的头像看起来很帅气，说话很幽默却不无礼。
　　应为和他聊得很开心，他甚至期待着每天下班之后跟对方在网络上的相聚。
　　对方提过一次跟他见面，应为当时心里一沉，果然这个人也是来找一夜情的吗？
　　应为回了一句，我长得不帅，跟你差很多，还是算了吧。
　　那人便不再提这件事，但也没有拉黑他。只要应为发过去信息，他也都仍然会回。
　　慢慢地，应为开始觉得自己或许错怪对方了。他甚至开始设想，对方说不定也是抱着想要认真交个朋友的心态。
　　但两个人始终这样不咸不淡的，应为并不是一个善于挑起话题的人。他每次说话的内容其实都很乏味。无非是今天去理发店被理发师近乎强制地办了张卡，或者是在淘宝上买回来的衣服和图片差的太多。
　　后来他在深夜翻以前的聊天记录，才发觉自己好像一直在向对方抱怨，显得他似乎活得很失败。虽然事实如此，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显得光鲜亮丽一点，最起码在网络上。
　　那人依旧会回他的每一条信息，即使有时候只有一两个字。
　　他想自己有点喜欢上他了，他开始再一次对爱情有所憧憬，并觉得它并不那么遥不可及。

　　又一个深夜，他鼓起勇气问了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告诉他，他叫习瞰。
　　他回道，我叫应为。
　　习瞰回，很特别的名字，不过很好听。
　　应为那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他在脑海中设计了无数种自己和习瞰相遇的场景，却还是没有勇气提出见面。也许甚至他心里是希望见面的，但因为根植在骨子里多年的自卑，他害怕自己会见光死。

　　再后来的一个晚上，习瞰又一次提出了见面，应为终于答应了。习瞰高兴地回了他一个亲亲的表情，两人约好了时间地点。
　　应为买了一套新衣服，去那家被强制办卡的地方做了发型，甚至喷了廉价的香水。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见面那天，习瞰本人比照片更帅，他甚至不想和他打招呼。谁知习瞰一眼就看到了他，向他走过来。
　　“应为？”
　　“是，你好。”
　　习瞰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下，点了一杯咖啡。活生生的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可爱很帅气，应为一直低头喝水，两个人坐在一起依旧和在网络上一样沉默寡言，但习瞰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两人坐了一会儿，习瞰提议去看电影，到了门口，习瞰先去买了爆米花，应为抢着付了电影票，习瞰挑挑眉，也没再坚持。
　　他们选的是一部文艺爱情片，因为太冷门几乎没有观众，应为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这几天公司的事情太多他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他急忙侧过头检查自己有没有流口水，偷偷看了一眼习瞰，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得很认真。
　　应为坐直身体，也继续看起来，影片的基调很晦涩，甚至有些压抑。应为有些后悔选了这样一部片子。
　　出字幕之后，影院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习瞰朝应为笑笑说：“我们也走吧。”
　　两人出了电影院，习瞰站在风里，显得身长挺拔，应为不敢多看，问道：“你，往哪边？我坐地铁回去就可以。”
　　习瞰闻言楞了一下，而后还是有礼貌地回道：“我打车走。要捎你一段吗？”
　　“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很方便的。”应为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爆米花，递给习瞰，“这个，要不你拿回去吧。”
　　习瞰看着那桶已经疲软的爆米花，笑得有些无力：“不用了，如果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应为为难地收回手，心里觉得很浪费，就自己收着了。
　　两人告别之后，习瞰就上了旁边的一辆出租车，司机正要发动，突然车窗上传来拍打的声音，竟然是应为。
　　习瞰把车窗摇下来，问：“怎么了？”
　　应为看了一眼前排的司机，喘着气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有你的电话。”
　　习瞰报了一串数字，应为记下后一直在心里默念。待习瞰的车离开，他才急忙掏出手机记下来。
　　刚刚他跑得太急，爆米花甚至洒出来了一些，旁边做清洁的大妈不满地指指他：“年轻人，你看看你，东西不吃也不能仍在地上嘛，这样我又要扫一遍嘛。”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捡起来。”
　　应为把手机放进口袋，蹲在地上用手把爆米花一个个捡起来。

　　习瞰坐在出租车上，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点了。陪这么一个货色耽误了这么久，末了还要一个人回家，想想都觉得可笑。
　　“师傅，麻烦去工体。”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