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No.1 烟云一般朦胧的少年 ...
-
在车上，当你的泪痕消失在脸庞时，我却还在不争气的抽噎。你用你那弥漫着白雾的瞳孔直直地看着我的时候，我一时有了一种被看了戏的感觉。我瞪着那泪眼，发挥出我们村人的优势，亮晶晶的眼睛比车灯还要刺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也是至今都困扰我的问题---他笑了。我在那一刻倒也忘了哭，只是内心真心觉得特失败，就这样，我就第一次输给了他。
后来，眼泪就不流了。望着前方漆黑的路，看着这一车陌生的人，我突然觉得自己正在向漆黑的海底下沉。
前方的路，一片漆黑；
我的生活，一片未知。
一双小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纵使那双手的温度也少的可怜，但它足以将我从那个漆黑的梦境中拉回来。做完梦，睁开眼，烟雾缭绕。你用灰色的眼睛看着我，看着你精致小巧的脸，突然入了迷。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仿佛一件价值连城的工艺品，细致的没有一丝瑕疵。
你用你那浅浅的唇，对我淡淡的说，“别伤心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吧，我照顾你。”
我愣住了，那种时候，你也许无法想象，那一句话对于要迈向全新世界的懵懂少女，起到了多大的安慰作用。
你见我愣愣的没反应，傻傻的看着你的眼睛，又问道，“看什么呢？这么着迷？”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慌不择言，反而把最心底的话给扯了出来：“你说，如果哪天睁开眼睛看见你的眼睛，会不会以为着火了，冒烟了呢？”
车上，司机，和另外两个大人不可理喻的看了我一眼，司机照样开他的车，你用你那双好看的灰色眼睛看了我一眼，一丝笑意似乎从眼底渗了出来，就扭过了头，看着路边的灯嗖嗖地往身后飞，一路无言。
只是在这无言之中，有一双小小的，没有温度的手，紧紧地牵着。
我的生活进入了完全未知的领域，虽然我看似福大命大，被跟富人私奔了的老妈给捡走了，但我也并没有过什么好日子，反而悲催的被自己的亲生老妈呼来唤去。看那气势，我真的怀疑我是她生出来的，还是从外面检回来的小丫鬟。韩进貌似对我也没有什么好感，当然，我对他的好感也是寥寥无几。
在他们家里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上学和放学时，我和韩烟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光。他走路并不像我们村里的孩子那样，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没事再吆喝几句，所过之处黄沙漫天。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一副自我的淡定模样，就算聊到了多么有趣的话题，他也只是那样平静的笑笑。这种时候，身旁的修音若是敢讲一个笑话，我怎么说也得笑得不顾形象，花枝乱颤的。用韩烟的话说，我的笑点低的狗刨都刨不出来。
这种时候，我就再次的输给了他。
纵使城市里有很多干干净净的孩子，韩烟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与众不同感。当他往人堆里一站，我也往人堆里一站，也许一眼就能看得见他，而至于我，他们也许都放弃找了吧。我承认，那时的我也就一丑小鸭，当然，我并不是暗示我将来会长成白天鹅。我们村的孩子，怎么说也不会呈现出城市里孩子的那种白皙气质，所以往他们身边一站，我就是一个又矮又瘦又黄的豆芽菜。
走在放学的路上，我的眼神就会飘啊飘，飘过了路边的漫画书店，又飘过了零食店，飘过了玩具店，最后落在韩烟的眼睛里。目光楚楚，又带着那么一点点的幽怨，用眼神诉说着我的心声“我好想吃东西啊…”那个时候，我可不敢买漫画书或是玩具，若是被妈妈发现了，我也许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还是吃的东西最可靠，吃完就消失了，又饱了口福，又不用担心后患无穷。
他一看我的眼神，总是对我说，“别的女孩撒起娇来还挺可爱的，你怎么跟个缩水的豆芽儿似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走向卖冰棍的小车，买一只两只装的冰棍，啪，把里面两只连到一起的冰棍掰开，一根给我，一根自己吃。若是修音也在身边就更好了，我就可以吃到两根冰棍。他们两个一人拿着一只冰棍，看着我双手一手一个冰棍，吃得不亦乐乎，就开始一起损我，“哎，豆芽菜是不是在冰棍里泡大的呀？”。
冬天的时候，我们一人抱一个烤红薯，那种感觉也是很爽的。别的人边哈着白气，边看着我们手里的红薯冒着暖烘烘的热气，那种时候，小孩子的自豪感也就油然而生了。
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们看的并不是抱着红薯的我们，更不是我们手上抱着的红薯，而只是抱着红薯的韩烟而已。他走过的地方总是一片风景。而我，在那个年纪，貌似就是充当着那片风景中，那几道刺眼的字——XXX到此一游。
呵呵，看我输得多惨烈。
那个时候的韩烟，就已经变成了女生心中的焦点。我不止一次听见过她们的悄悄话，什么“充满神秘感的男生”，什么“冰雪一般的王子”，甚至还有什么“我心目中的罗密欧”等这类词语都蹦出来的。虽然听起来肉麻又恶心，但这好歹是称赞声。
有时候，他收到的情书，甚至巧克力，都在放学的路上那么自然的递给我，而自己连信封都没有开。那种表情好像是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一样，更好像在说，这些我都不屑一顾。但这只能是女生更加疯狂，这种行为在她们眼里，又帅又霸气，而且大大增加了他的神秘感。所以当我和他一起走的时候，总是担心被迎面而来的女生一刀捅死。
后来我把这种想法告诉了修音，她想了想，捏了一下我的脸，最后说出了一个让我后悔问她的回答，她幽幽地对我说，“按理说，不是应该泼硫酸才对嘛？”
我：……
那时也就不过小学五年级而已，哪有什么化学课啊？但就这样，硫酸成了我最早接触的化学试剂。
从那时起，我就常常梦见自己被别人一桶硫酸泼成了无面人。
在家里，我也总是卑微的哪一个。如果韩烟打碎了一个花瓶，那就是那个花瓶该碎了，只不过韩烟圆了它的愿而已。我若是打碎了一个碗，那就是祖上有耻，怎么会生出一个如此笨手笨脚的孩子，外加和那顿饭说再见。
不过，唯一让我庆幸的是，他们都不会打我。每次犯错误，我都担心妈妈或爸爸会像电视剧中的父母一样，将我狠狠地混合双打。但事实却是，他们压根懒得动，更何谈打我？每当这种时候，我倒是觉得被打一顿，也许更好。
因为那至少代表着，还有人在乎我。至少代表着，我在他们的心中，还活着。
这种时候，韩烟就不言不语的看着我。用他那种淡淡的眼神，勾地我心里怒气冲天，外表却只能装出一副“我错了，我该打”的表情。现在想想，常常质问我自己，那种时候怎么没有被憋出内伤？
后来，当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欣赏着我的肚子播放交响乐的时候，韩烟就一溜烟地闯了进来，掏出一大袋子的零食。我不顾形象的在床上往嘴里塞的时候，他就坐在床尾，笑着看着我的吃相。但是他却从头到尾，一口也没有吃。
有的时候，天气很好的晚上，我们就坐在他屋子里那个小阳台上数星星。我们两个披着一件衣服，给星星起名字。突然我就望着一颗很明亮的星星发起了呆。它并不是最大的星星，但却闪耀着异常美丽的光芒，更重要的是，它只有秋天，才会如此闪耀。
那颗星星就是秋明星。
我的心就会突然颤抖一下，那颗星星，总会让我想起秋明的眼眸。想起我们踢着沙土上学的情景，想起我们去别人家的麦田偷麦穗的情景，想起我们分离时他哭的面容，想起我们犯错时一起被爸爸罚站到夜里十二点的情景，我甚至还想起了奶奶做的饭，隔壁王一铁家里的大黄狗，还有家里那只每天夜里陪我睡觉的小猫小二……
韩烟似乎看出了我陷入了回忆之中，就用他的手轻轻拉着我的手，仰起头望向天空。但这时，他那双烟雾般朦胧的灰色眼眸中，却没有星星的影子。
一阵秋风，吹动了谁的衣裳，撩起了谁的发？扰乱了谁的情思，勾起了谁的愁？
秋风啊，你可知，你带走了夏天的影子，带走了那个叫夏汐的女孩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No.1 烟云一般朦胧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