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天空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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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天空的颜色……
那天的树，还是那么绿；水，是蓝色还是绿色，却早已不在乎了；那天的天空，是灰色的，与书包的重量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那天应该是夏天，却静的出奇，知了们应该也喘不过气，没有力气叫了吧。连风也没有，让我的刘海沾上了汗水后，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
你总是喜欢跟在我身后，喜欢用手死死的拉紧书包的两条带子，用脚踢地上的沙子。踢得裤子都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我走在你前面，一前一后，活像两个泥孩子。你突然抬起头，跑到我的眼前，大声的，用你上课发言一般洪亮的嗓门，对我说，姐姐，妈妈今天会回来的，对吧！
我轻轻地看了他一眼，心底的某处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痛却无法触及，慢慢涌出一颗鲜红的小血珠。我说，秋明啊，妈妈会回来的，她不是答应了我们的吗？妈妈怎么会对秋明和夏汐说谎呢？
我叫夏汐，他是秋明。
我是姐姐，他是弟弟。
那一年，我八岁，他七岁。
没错，那个女人回来了。那个女人当着爸爸，奶奶，秋明，和我的面，领出了一个男人，一个男生。一个如同烟云一般朦胧的男生，他不像这里的孩子，有着明亮的黑色瞳孔，还泛着光，他的眼睛是一种朦胧的灰黑色，仿佛有烟雾的笼罩，看起来很不真实。他的脸很白，白得连嘴唇也是一种朦胧的浅红色，站在我们身边，和灰头土脸的我们产生了巨大的反差。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那个少年，叫韩烟。
那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他叫韩进。在他们的叙述中，我明白了：妈妈在我三岁，秋明两岁那年远离患有腿病的爸爸，到城市中为我们一家四口谋生。临走时，奶奶和爸爸将存了半生的积蓄---两万多块钱全都给了妈妈，让她找个好点的工作，别被城里人看不起。她成了韩家的一名女佣，负责打理韩烟的生活。韩烟的妈妈因为难产死了，而韩进不能让即将明白事情的，五岁的韩烟没有妈妈。看韩烟如此喜欢妈妈，娶了她，不但解决了孩子的问题，更解决了家务上的问题。他根本就不爱她，这个女人。
她从她拿名贵的手包中取出了一叠红色的钞票，放到桌子上。韩进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眼光不停地在这破旧的房子间游移，仿佛见识了什么稀奇的事。
奶奶的眼角流出了浓稠的泪，她哭着跪倒在韩进脚下，请求他不要带走妈妈，她说，家里就剩妈妈这个顶梁柱了，说完，还看了看爸爸那空空的裤管；她说，他的儿子是如此深深的爱着她，想念她。她还说，韩烟不能没有妈，那这两个孩子就可以没有妈了吗？韩进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走开了，丢给了奶奶一句话——有事跟张言说，这是她自愿的。
奶奶的哭声吧秋明也吓哭了，她苍老而无助的声音回响在屋子里：“那你让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怎么活啊！”爸爸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眼也没有看那个女人，只是自顾自的抽烟。韩烟瞪着他那双不经事的灰色眼眸，看着对面抱着秋明的我，眼中是好奇，是担忧，是疑虑，是不安。而他望着的那双眼睛里，此时此刻，只剩下了泪水。
韩进的手机响了起来，通完话后，就用目光催促妈妈。她们不愿再纠缠下去，就一把把我捞了过去，她用陌生人的语气，对叶文德，我爸爸说，“我张言把女孩儿领走，把能干活的孩子留给你们。我和孩子分离，和你们分离也已经不能改变了。这个孩子，我帮你们养；这个负担，我来承担。叶夏汐，从现在起，你叫韩夏汐。”
我的泪水本来只是艰难的挂在眼眶中，但突然间，它不听话了，顺着我的脸颊流阿流，将我的心淋得冰冷。
原来，我只是一个负担。
我不敢看妈妈的眼睛，她眼睛中的无情，只会将我的心撕得更加粉碎；我不敢看奶奶的眼睛，她眼睛中的绝望和乞求，只会让我窒息；我不敢看秋明的眼睛，他的眼睛太透明，太无辜，只会让我将自己的可笑看的一览无余；于是，我就看着韩烟的眼睛哭。他的眼睛朦朦胧胧的，又那么无知，深邃的仿佛可以将我的忧伤全部吸进去。那时的他也只有十岁而已，也许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看着他的眼睛哭得那么伤心，一时也不知所措，竟然也哭了。
但他哭得，和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他只是扭过身去，用袖子拼命捂住嘴巴和鼻子，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如果不是肩膀那细微的抽动，我也许不会发现他哭了。
那个女人的脸黑了下来，从包里有掏出了一叠钱，拉着我和韩烟的手就走。秋明啊，你知道吗？你大哭了起来，哭得我的心都碎了，我扭过头，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她的手。叶文德死命的抱住了你，我又被张言死命的拉着，看着你慢慢缩小的身影，听着你对我的呼喊，我也哭得昏天黑地的，从小到大，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天塌下来的感觉。
我扯着嗓门，用平声最大的声音对你喊：“秋明啊！姐姐和你保证，将来一定会再见到你的！你要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所以我们约定好了，在彼此相见之前，我们谁都不许流泪啊！约定好了，约定好了啊！！！”眼看着黑色的车一点一点远离了我们的村庄。
就是从那一天起，我不再和你一起，背着书包，踢着沙土，灰头土脸地上学；不再在那片蓝天下，那片绿水旁，看着你自由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天空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