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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郭阳说,你不能不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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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毅峰的话一出口,全场哗然,审判长连敲了两次法槌才让法庭渐渐安静下来。
常乐乐只觉得不安,下意识地看向郭阳,他的表情似乎也很震惊,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郭毅峰,然后重重的低下了头去。她不知道此刻他的心里会是怎样的痛苦。她想去抱着他,就像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他抱着她一样;她也想去把他的头轻轻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哪怕他嫌弃——只要他不会这么难受。但是她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挫败的男人、那个现在无助的低下头去的男人、她的男人。
郭毅峰承认自己收了60万,此次开庭庭上的焦点算是解决了,法庭结束得也很自然而然。
即使合议庭宣布了择日宣判的决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却也是显而易见的。
审判长刚一宣布庭审结束的时候,常乐乐就一阵风似的跑到了郭阳身边。郭阳还是低着头,似乎是怕自己脸上的表情会泄露了心底最深处的情绪,所以一直不肯抬起头来。
常乐乐无奈,只得走近他、像还在庭审的时候就想的那样,轻轻地抱住了他。
吴大智收拾好了东西,看了眼郭阳,跟常乐乐说,“我要回去结案,就先走了……你还是让他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常乐乐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记者想要采访郭阳,常乐乐一概挡住镜头,生气的说,“能不能让人消停会儿?”
有个什么日报的记者,不达目的似的,揪着个话筒问,“郭阳,你现在是在哭吗?”
郭阳似乎想抬头说什么,却被常乐乐使劲地按住了头。只听到她恶狠狠地对那个记者说,“哭你妹啊。”
郭阳在常乐乐的怀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温柔的把她的手从脑袋上拉到了手心里,抬起头来说她,“笨蛋,你学坏了。”
记者们见郭阳抬了头,又都跟磁铁似的飞快聚拢了过来。
郭阳之前脸上那种震惊、或者是痛苦的表情早就没有了,也没有像那个日报记者所猜测的那样,而只是换上了一副如平时的平静冷淡的面容和一个百分百适合当下场景的公式表情。
常乐乐跟玩老鹰捉小鸡里的老母鸡似的,看到记者们争先恐后的拥上来,连忙站在郭阳前面,张开双手挡着,妄图想把记者的镜头和话筒都远远的跟身后的男人隔离开来,却被郭阳稍一用力就带到了他的身后。
他悄悄地跟她说,“笨蛋,不用怕。”
有记者问郭阳怎么看今天的官司,郭阳说,“我尊重法律。”
见他肯回答,记者们就放激光炮似的噼里啪啦又提了一大堆问题,“这个案子的第二被告王敏真的是郭毅峰院长的前妻吗?是你的母亲吗?”“听说你不是王敏的孩子啊,对吗?”“你父亲为了帮一个不是你母亲的人,跟你对着干,让你输了官司,你会后悔帮你父亲打官司吗?”
常乐乐听在耳里,急在心里。当这些所谓的小道消息被许多刚不相干的别人当做真相似的八卦诘问时,即使自己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无谓的诽谤,但仍然还是会受到流言的困扰和伤害的吧。
她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似乎消瘦了的背影正不知如何是好,那个身影却转身把她的手握进了他凉丝丝的大手里。只听见他说,“笨蛋,我们走。”
常乐乐觉得那个时候的郭阳就像个骁勇的将军一样,紧紧地牵着自己的手,带她穿越千军万马、逃离人群中不怀好意的眼神和话语。
出了法院大门,他直接就把她拉上了他的奥迪,发动、挂档和油门都是一气呵成的。
常乐乐拉了安全带寄上,刻意装得轻松地说,“请您三思,状态不好的开车,我们现在可是两条人命。”
郭阳没有说话,车速却明显慢了下来。
他不说话,常乐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知道,安慰,现在还不是时候。就像吴大智临走前说的那样,需要郭阳自己想清楚才可以。她只好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左手玩了玩右手,右手玩了玩左手。郭阳突然开口问她“很好玩吗”的时候把她给吓了一跳。
常乐乐想了想,说,“嗯……还行吧。”
郭阳听了,又不说话了。
她自讨没趣,只好又接着玩手指,心里想着该说什么呢该说什么呢。
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开了多远,总之最后是在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停了下来。
常乐乐仔细的看了看窗外,问郭阳,“你不会带我私奔了吧?”
郭阳无语,骂她,“笨蛋!”
常乐乐不满的问他,“……干什么瞧不起人?”
郭阳没理她,开门下了车,她本来还自顾自的赌气的想呆在车里,郭阳却根本没给她机会,直接从车前面绕过来开了她的门叫她下车。
常乐乐不依,大吵大闹的说,“你个人贩子,大白天的你把我带到荒郊野岭来是要把我卖了吗?我才没那么傻呢!”
郭阳无奈的看着常乐乐,从认识她到现在,即使后来两人在一起,拥抱过、亲密过,但她也从没有像今天一样一直无理取闹。但即使她没说,他也知道,她的阴谋,不过就是想让他开心一点。
“想带你来看星星,这个理由成吗?”郭阳问她。
“……那这里是哪儿?”
“……我的秘密基地。”
常乐乐好奇的问,“你的秘密基地是哪儿?”
“都说了是秘密基地了,告诉你了还怎么能叫秘密?”
常乐乐想着自己发挥聪明才智探索探索不就一清二楚了吗,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了,乖乖地下了车。
下了车四下一打量,才知道其实郭阳神秘兮兮的所谓的秘密基地,不过就是在一所不知名的山上而已。
郭阳牵着常乐乐找了块大石头背靠背的坐着,常乐乐抬头瞅了瞅,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星星?小虫子倒是挺多的,蚊子也挺多,她穿着裙子,腿上很快就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点。
郭阳问她,“常同志,想听听组织上的故事吗?”
常乐乐急忙点了点头,想到郭阳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又赶紧说道,“可感兴趣了!”
郭阳似乎也感觉到了靠在背上的常乐乐的小动作,心里一暖,微微的笑了笑,说,“故事不很好听,也很现实,但是都过去了,所以我们也能让它过去吗?”
“当然能啊!”
郭阳说,“笨蛋,那你一定听好了,我……现在很好。”
早在提起上诉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输掉官司的准备、输掉父亲的准备。一审宣判之后他去看郭毅峰,郭毅峰就已经明确的告诉了他不要上诉,不要固执;可是他却偏要赌,赌那个女人、赌自己;那个时候他跟郭毅峰说既然自己的父亲做了院长还会知法犯法,那他干脆就不学法了,提前把自己心里未来或许会萌芽的违法倾向扼杀在摇篮里好了,郭毅峰也只是震惊的看着他没有说话;那个时候,郭阳就知道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对郭毅峰来说,没有哪怕一点点的重要。
所以在庭上时,他只是不服气罢了。什么收了60万,哪怕让郭毅峰承认自己收了那个女人的1000万,他也不会迟疑的吧。
但一切的不服气都在郭毅峰承认收了60万之后尘埃落定,而一切对所谓父亲的妄想也终归殆尽。
就算那个女人不是自己的母亲,而自己的母亲只是被那个男人当做生命中的一段不和谐的插曲,就算那个男人最终还是没有跟他这个儿子站在一起,但是那些真实的、现实的、不好听的故事,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从此刻开始。
常乐乐点点头,说,“恩恩!禽兽同志,不如收到了!”
郭阳轻轻笑出了声。
常乐乐看了看头顶上晒人的太阳,问他,“禽兽……说好的星星呢?”
“又犯傻了吧,大白天的哪里来的星星?”
“不是你说的吗,带我来看星星啊。”
“我怎么会说这么笨蛋的话……”
常乐乐听他这么一说,不干了,明明看星星就是他说的,在反应过来现在是白天之前她还挺高兴来着,可是现在他却把这一切全都推得干干净净的,她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刚转身想跟郭阳理论,却被那边已经提前转了身的郭阳从正面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她挣扎的要逃出来郭阳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死死的,还特满足的说,“好久没抱过了,今天要一次性补上。”
想到之前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硬是狠下了心来没有跟自己联系,常乐乐忿忿不平的说,“我瘦了,没啥可抱的!”
“我就喜欢怎么了!”郭阳耍无赖似的,学着她的口气说,“你干什么瞧不起我家笨蛋!”
常乐乐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得静静地被他抱着,同时也感受着来自他的怀抱的温暖。
“禽兽,你会不会真有一天不要我了?”
“当然会啊!”郭阳说。
常乐乐急了,又想要挣脱他,可是却依然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听到他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来,说,“只有等你不要我的时候,我才不缠着你,也不要你了。”
“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你不能不要我。”
“为什么不能?”常乐乐突然就想逗他。
“你是学法律的,‘三不去’知道吧?‘三不去’!”
常乐乐当然知道,“三不去”,就是中国法制史里所讲的古代的婚姻制度之一:男女结婚后,若女方“与更三年丧”(陪丈夫守孝三年)、“有所娶无所归”(没有娘家可归)或者“前贫贱后富贵”(结婚前丈夫家室贫贱,婚后家室富贵)的,男方都不得任意解除婚约。只是想到郭阳把自己形容成“有所取无所归”的人,她突然有点哽咽。
“再说了,你舍得吗?”郭阳说,“你舍得,我也舍不得……”
其实她更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