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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如酒,你醉不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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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还是个刚刚入行的女孩。十七岁的年纪,其实在这一行已经不算小。我和芒鼠都是香港有名的偷盗高手南沧的徒弟,既算是他的开门弟子,也算是他的关门弟子。其实,在我和芒鼠跟着师父之前,他从没有打算日后要收两个小尾巴来拖累自己。
师父曾经说过,最好的偷盗高手,是那些心存仁慈的人。不过最好的,并不是最厉害的。因为往往仁慈的人记性都太好,因为懂得所以慈悲。而记性太好的人是容易被拖累的。
师父是位飞绳高手,他能在空中靠着飞绳的拉力进入所有想去的地方。师父还有一双好眼睛,所以总是能找到最佳入口,这样一来,师父每去一个地方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师父自诩为风,虽然这个名字很像是从几年前的《某面埋伏》中偷过来的一样,但是这相似性并不妨碍师父对这个字的喜欢。他终究喜欢无拘无束。可惜,这个男人一生都在被牵绊。比如他的女人,比如芒鼠,比如我。
芒鼠在师父去世后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现在的“芒鼠”。师父去世的那一天,也正好是我们俩加入团队的日子。
那一天,在我俩把肩上的刺青洗掉的时候,芒鼠背对着给他洗刺青的莲姐,哭得像个孩子。可是不管怎么挣扎,那个跟随了我们很久的、师父亲手刻上去的刺青还是随着疼痛一点一点化为乌有,最后只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丑陋疤痕。也就是在那一天晚上,我被这个团队的队长Harry带到一个海边的小屋子里——香港很少能再找到那样肮脏的小木屋里。他开车带我来到那里,然后从屋里拿出一瓶酒说,“喝掉它,你就算正式加入了。”我毫不犹豫地接过,一饮而尽。喝酒于我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
师父曾经很严肃地对我和芒鼠说,酒是你们的武器,也是你们的毒药。用得好了会醉倒别人,用得不好则会伤到自己。
所以师父日日训练我们喝酒。直到我和芒鼠都喝到醉醺醺的状态为止,师父在一旁轻声地问,你们最爱的人是谁?我和芒鼠异口同声地回答,是自己。这时候,师父便会放我们回去睡觉。他从不舍得我们喝到自己的极限,但是师父喝起酒来却从来都是不管不顾。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用那个问题来测试我们喝醉之后残存的理智。可是后来我明白了,对于一个伤心的人来说,最爱的永远不会是自己。而酒后易吐真言,只有这个时候还能强撑着不泄露自己内心情感的人,才是真的学会了理智的人。所以他才会用那个问题来测试我们的自控。可是师父高估了我,那个时候的我只想着生存,连仇恨都还没来得及细细考虑,所以那时候我的答案,其实是真实的。
扯远了。当我喝掉Harry递过来的酒之后便全身燥热,我这才明白酒里加了什么。
“芭比,你在道上也混了一段时间了。这个行当里并不希望处女存在这你是知道的吧。无所顾虑才能专心做事,偷东西也是得花点心思有所付出才行的。“Harry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
他慢慢摇晃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好像是在察看它的成色。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在享受。
这个老狐狸。
我强忍着身体里的躁动,试着把手从衣服后背的下摆处伸进去拿到内衣扣上别着的刀片。
“师父去世之前曾经跟我说过他从师时受过的话,‘行内的规矩是定给外行人看得,真正的自家人不讲这个’。你不会忘了吧?“我咬着牙说。
Harry和师父曾经是同门师兄弟。他们的恩仇往事我并不是很清楚,只在后来隐隐约约听过江湖里的风言风语。说是曾经他们还做师兄弟的时候一起去偷什么钻石,结果后来因为碰到一个女人师父决定放弃偷那枚钻石,而Harry却悄悄把它装入了自己的口袋,事发之后把事情全部推到了师父身上,以至于师父进局子里蹲了五年才出来。
除了曾和Harry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之外,师父从未跟我们提过这段捕风捉影的往事,更无甚证实。但是Harry猥琐的样子却和故事里如出一辙。
我只是一下子有点懵了,没有想到他竟然都不顾半点和师父的交情。
“规矩不规矩的现在我说了算。话说回来芭比,我有些好奇。你跟着你师父也有几年了,怎么,他没手把手地教教你怎么把‘女人’和‘盗贼’的身份合二为一?“
刀片终于被我从内衣扣上刷地一下取到了手中。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Harry那张恶心又朦胧的脸,我止住心里的颤抖准备拼力用刀片刺向他。
近一点,又近了一点……正在我感觉自己的手已经慢慢对准了Harry的腹部时,忽然我拿着刀片的手被狠狠按住。
“你就想这样偷袭?哈,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偷袭的时候要聚精会神绝对不能有任何犹豫和颤抖,更不能惊动敌人?“Harry的声音带着嘲笑冰冷地传到我的心脏里。
我绝望地看着他。
“宝贝儿,放松……这其实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吞掉。同样下了药的一瓶酒,他当着我的面享受地喝掉。
时间在这一瞬间变得肮脏而漫长。
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听到周围有模糊的声音嘶吼而来,那声音这样熟悉,我拼尽全力推开身上的人。下一秒,芒鼠的脸悠悠闯入我的眼帘。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地上下扫视着。然后他脱掉自己的外套把我裹起来抱在怀里。
颓败在一旁的Harry挣扎着想要扑过来。谢天谢地,他喝掉了那杯满含肮脏情欲的毒酒。不然芒鼠怎么打得过他。
毒酒,毒酒。
我发疯地想着呢喃着,声音有如喝醉的笑声,任凭芒鼠抱着我沉默地向前跑着。
很久的颠簸,他终于停下。然后,低下头吻了我。
那个吻的温度我早已记不清。可是今天回忆起来,全身却像被电击一般有种奇妙的欲望贯穿而过。
思绪就此被打乱。窗外敦实而喜庆的锣鼓声再次传入我的耳朵。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催促地响起。
“Harry。”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我接起。
“芭比,现在过来九龙港。我在那家日本居酒屋的内座等着你。“
我挂掉了电话,然后拿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
1943年的波尔多,真是好酒。我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飞快地在黑色紧身衣外面套上短裙和外套,黑色的丝袜上再混搭一双高跟的帆布鞋。一切看过去都刚刚好。
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拦下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并非易事,对于要去做事的我来说也不安全,容易留有痕迹。可是今天我别无选择。那辆黑色奥迪被芒鼠开走了,我只能打车过去。
“师傅,去三里湾。“ 是九龙港旁边的一个地方。
报上目的地之后的我看着窗外被飞快掠过的欢腾喜庆的人们,心里的紧张一点点地被融化在这节日的美妙气氛中。
每次行动前我都会紧张。快七年了,这个毛病还是如影随形地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