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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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变矮了。
人的宽度很容易变。
苗条男女放纵口食之欲，可能吃成了个大胖子，令人惋惜；胖人经过艰苦艰难的减肥历程之后，也有可能变成苗条男女的，只不过相比之下，难度要高很多，是以简直是令人惊叹、叹服了。
所以胖人减肥之后，往往还能得到周围人的敬重。
一个人对自己都能那么狠，何况对别人！
人的高度却不那么容易变了。小孩子容易长高；可是到了青年、壮年，想长高那是有心无力的了；到了老年，反而变矮，人也容易变得幼稚，所谓的“返老还童”是也。人在世间活了一趟，竟好像走了个轮回似的！
王小石并没有老。
可是他一下子就矮了一截。
原因是他已跪了下来。
他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和狄飞惊的平齐，才开始讲话：“阿路。多年不见了，你过得可还好？”
他在向着狄飞惊讲话。
莫非狄飞惊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狄路？
当时三合楼上的情况是。
苏梦枕站在窗前。
白愁飞和王小石两个人并肩斜站在接近楼梯口的位置，隐隐扼守住楼梯口，就算是有千军万马突破楼下守着的师无愧冲了上来，也得要先过他们这一关。
狄飞惊正襟危坐在大堂中，对着窗，也就是对着苏梦枕讲话。虽然讲的话不算好听。
但是现在王小石开了口，狄飞惊就动了动椅子，变成正对王小石。
苏梦枕名动天下，王小石籍籍无名，可是狄飞惊对王小石，竟似比对苏梦枕还要看重！
王小石到底是什么人？和狄飞惊有什么关系？一下子苏梦枕、白愁飞的心里，都掠过这疑问。
但是他们并不问。只是沉住了气，听王小石、狄飞惊讲话。
一个能成大事的人，岂不都很能沉住气。
狄飞惊淡淡道：“在下过得很好，不劳王公子挂心。”
王小石闻言叹道：“你在怪我。我这十几年，都不曾入京来探望过你一次。你怪我也是理所应当的。还请一定多加见怪。”
狄飞惊道：“通常人多请他人勿见怪，你却是请人见怪起来了。”
王小石道：“既然已做了可怪的事，还去请人勿要见怪，那是虚伪的事。不如直接请人见怪，不请见谅。”
他顿了一顿，又柔声道：“何况我知道阿路你这十几年来在六分半堂，虽然得雷大堂主器重，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可是毕竟是外姓人，平时可少不了听到几句雷家子弟的冷嘲热讽的罢？阿路你性子温柔体贴，对什么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听了这些话纵然心里难过，也决计不会表露出来，更不会向雷大堂主提起，只会自己默默承受，咬牙苦忍。郁结在心，天长日久，于你身体恐怕不好。你不向我诉诉委屈，又与谁言说？”一番话他讲得深情款款，情真意切，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听了王小石这番话。
苏梦枕心里泛起了一种轻微的不快：自相识以来，王小石对他总是言出无状，无礼至极；对狄飞惊这个美人，倒是温声细语了！
白愁飞却是除了极大的不快外，还有点惊惧。
听王小石话中的意思，他与“六分半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狄飞惊狄大堂主，似有旧情；可是他与王小石在京师里半年来过着贫困潦倒的日子，什么话都说过了，也谈过不少关于“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的奇闻异事，也听过不少京城里盛传的关于苏梦枕、雷损、狄飞惊三大人物的传说，王小石可一向是一笑置之、不露声色！
他竟能隐忍至此！
狄飞惊听了王小石的话，似是也有些感动，当下顿了顿，才道：“可是你入了京师已经半年，深居简出，却不曾来探过我。你为什么不来？”
王小石不答，却叹了一口气。
长长长长、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长长长长长长长长的气。
这口气真是愁肠百结。
他并没有说话。
可是那口气好像已经代他说了话。
狄飞惊便道：“你可是有什么苦衷？”
王小石这才问道：“阿路，你知不知道从回春堂到六分半堂有多远？”
狄飞惊不答。他知道有些话，别人问你，未必是真心想从你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果然王小石已给出了答案：“从回春堂到六分半堂门口，要走八百三十四步；从六分半堂门口到回春堂，一共要走一千零一十八步。这中间的那条路，我每隔2、3天都要走一次，每个月都要来回走上6、7次，半年来已经走了39次，已经蒙着眼睛也能走到。可是我到了门口，却只好止步，不敢进来见你！”
你为什么不敢？
狄飞惊没有问，却只问道：“为何你走时的路，要比来时的路要长？”
王小石道：“因为我来的时候记挂着你，恨不得足底生风；走的时候却是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徘徊，自然便慢了。”
他说到这里，情绪渐渐激动起来，“阿路，你不知道，我这十几年来，想你想得可苦。我师父教我练‘隔空相思刀’和‘凌空销魂剑’，我白天练刀练剑的时候，都会想起你，日夜相思，相思入骨，我的刀法、剑法，才能大成；晚上就寝之前，也要想一想你，只盼望着天可怜见，令你能入我的梦中来，在梦中一诉衷情。阿路，我对你的心意，这十几年来，一直没变过。有一首诗，道尽我心，”说着漫声吟哦道：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首诗的名字是《涉江采芙蓉》。
意思是：踏过江水去采莲花，到兰草生长的沼泽地采兰花。采了花要送给谁呢？想要送给那远在故乡的爱妻。想起故乡的爱妻，却又长路漫漫遥望无边无际。飘流异乡两地相思，怀念爱妻愁苦忧伤以至终老。虽情意缠绵，但诗意甚不祥，因此少有人提起。
狄飞惊喃喃道：“忧伤以终老？忧伤以终老！”
他苦笑一声，眼中竟似已泛起泪光：“王小石，你现在说这些话，又何苦来？当初你我定情之时，你说会向杨无邪杨总管求情，请杨总管与雷大堂主商议定亲之事（苏梦枕又吃了一惊，今天怕是他最吃惊的一天），还说此生非我不娶，必不相负。可怜我便相信了你，眼巴巴的等着。谁知始终等不到信。我再去找你，杨总管说你已经和别家的官宦公子定了“重阳亲”，离开京师，恐怕终生都不再见我了！”（注：“重阳亲”，与“阴阳亲”相对，意指同性婚姻。本书中设定同性婚姻合法，且江湖中同□□恋极为常见，因此众人都不觉有异。）
王小石耸然动容：“你，你来找我？可是你，你不是选择了和雷大堂主的千金，雷纯雷大小姐定亲吗？”
狄飞惊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苏梦枕的表情也变得有点难看。）
王小石道：“你不知道？当年，杨总管说，他确实已向雷大堂主提起过此事，可是谁知，就那么巧，恰在那几天，雷大堂主眼见你前途不可限量，有意把亲生女儿雷纯许配给你，你推辞不过，已然应允。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可是你一向感激雷大堂主的大恩，为了他你宁愿舍生忘死，哪怕真的为了报恩而舍弃自己的感情，也不足为奇，我便信了一二分。”
“更何况，杨总管又拿出了女家的彩盒、定帖（宋代婚书）给我，说是六分半堂托他拿来让我死心的，上头确有雷姑娘大名，而且据我观察，墨迹甚新，印记也是真的六分半堂的印记。婚书是贵重之物，如果不是确有这一桩婚事，他又怎么拿的到？”他说到后面几句话时，声音放轻，似乎是在苦苦思索；狄飞惊、苏梦枕皆是默然不语，心中雪亮。
雷大堂主确实把亲生女儿雷纯许配给了苏梦枕，苏家自然有女方的婚书了。
看来杨无邪竟然使出了个“移花接木”之计！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王小石又道：“虽然如此，未曾见你一面，我还是唯恐其中有所误会，或者是你另有苦衷!是以便不顾一切，夜闯六分半堂，想去寻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