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英雄同人之王小石上京逢佳人》双叶菲

16、第 16 章

　　狄飞惊像是没看见刚才那个眼色，神色漠然地道：“道谢不必。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听适才的说法，你难道是事事料敌机先，没有哪件事，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吗？”
　　王小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怎么可能。其实今日至少有三件事，都让我吃了一惊，意想不到！”
　　“第一件事，是苏楼主提出要和我做兄弟。”
　　他说到这里，忽的望向苏梦枕，仿佛陷入了某种思考，动作和声音都呈现停滞状态。这种停滞足足持续了一段时间，他才回过神来，目光沉沉，对苏梦枕道：“苏楼主。你若真和王小石结拜，造成的后果，对你我二人来说，都是祸福难料。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苏梦枕郑重地道：“你要是不高兴和我做兄弟，现在就可以走，就算今生今世不相见，你仍是我的兄弟。”
　　“……好。”王小石凝视着他，微笑道，“那王小石只有愿你日后，不要后悔。”
　　你不要后悔。
　　仿佛有一声悠长、惆怅的叹息，在苏梦枕耳边响起。
　　你不要后悔。
　　很多年以前，李沉舟对柳随风，是否也这样劝说过？
　　你不要后悔。
　　很多年以后。
　　苏梦枕想起这句话。他寒火般的双目，望向窗外。
　　窗外是青山绿水，好风光。
　　可是他只觉得疲倦。
　　那时他的寒毒已愈，内心却冷。
　　一个人太孤独，就会觉得冷。
　　但他并不曾后悔。
　　他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微笑着的王小石，内心在想什么？
　　从初遇起就一直骗他瞒他直到最后的王小石，说着“我对大哥并非全无情意”的王小石，老是被他一把推开的王小石，一步一步微笑着走到终局的王小石，内心可曾有过犹豫？可曾有过后悔？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佳人不复在，我心独伤怀。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的苏梦枕只是淡淡答道：“苏某做事，绝不言悔。”
　　王小石点点头，又深深望向狄飞惊：
　　“第二件事，是今日‘六分半堂’谈判的人员，竟然不是雷总堂主，是狄大堂主你。既然狄大堂主你浮到了台面上，看来‘六分半堂’决心动手的时间，还要比小石先前推测的提前！”
　　狄飞惊先前一向深居幕后，要见他并不容易。
　　今日他初见苏梦枕，是因为雷损在确定动手前，一定要借他的一双眼，看出苏梦枕的身体情况到底如何！
　　——就算是棋子，像狄飞惊这样的棋子，不到最后关头，雷损是绝不会动用的！
　　狄飞惊漠然道：“确实雷总堂主和我本来决定如无意外，就在这几日动手，以我为卧底，以引诱苏楼主掉以轻心，以身犯险。但是既然你来了，我们的计划，就一定要变一变。”
　　众人皆惊！
　　他竟然从容自若、大大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雷损和自己拟定的秘密计划公之于众！
　　苏梦枕也不由得暗赞狄飞惊一句：他拿得起，放得下，既然计划被识破了，就干脆承认、干脆道出，反而显得胸有成竹、老谋深算！
　　王小石道：“那是自然。狄大堂主若要背叛，一定是计。想当年王小石看出苏老楼主的雄心壮志，深恐‘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日后为敌，曾花样百出、万般恳求狄堂主抛下一切跟我私奔，狄堂主却始终记挂着要报答雷总堂主的大恩大德，坚决不肯应允。现在狄堂主重任在身，当然就更加离不了‘六分半堂’了……”他说到此处，忽然激动起来，嘶声道：“阿路，你要是那时听了我我我的话，我们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般的下场！”
　　白愁飞知道王小石一激动，就容易口吃，比如他在与温柔谈话时，曾经有数次被温柔气得七窍生烟，口齿不清，反而被温柔笑话，不由冷笑着暗忖：看来王小石对狄飞惊，的确是真心一片！可惜，立场敌对，恐不能成！
　　苏梦枕却在想：听起来小石头对父亲是很熟悉的了，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关系如何？父亲眼光很高，对雷姑娘尚且有所不满，对小石头却传授了家传刀法，想必是很喜欢、很满意的了。要是那时候，和我定亲的不是雷姑娘，而是小石头的话……他想到这里，深觉荒唐，赶紧不再去想，继续凝神留意场中情况。
　　狄飞惊听他声音嘶哑，也不禁黯然道：“昨日之日不可留。陈年旧事，你又何必再提？”
　　王小石闻言不再看狄飞惊，转向莫北神，语速加快，继续说道：
　　“第三件事，那就是师先生、莫阿兄，明明一早在楼里识得王小石，却装作不识。以至于小石颇有点心惊胆战、疑神疑鬼：难道说，苏楼主身边的卧底还没有清除干净，是师先生、莫阿兄其中一位，所以另一位还需要依靠小石出其不意的帮忙，将他一举擒获吗？小石心里存了此念，当然就走不得了！莫阿兄，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北神苦笑道：“第一、二件事，我们也料不到；第三件事嘛，当然是杨总管吩咐如此，好让小石头你在我们埋伏好之前走不了罢了！”
　　王小石闻言，脸色一变，声色俱厉地道：“师无愧，莫北神，你们好大的胆！竟敢如此做戏，戏弄于我！今日局势瞬息万变，要是苏楼主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凭杨无邪和你们，恐怕还负不起这个责，吃不了，兜着走！”
　　师无愧忽然疾呼道：“杨总管也是被迫无奈！实在是王公子在京城这半年来深居浅出，未曾表明态度，我们三催四请，也一应不理。这要是再耽搁下去……”
　　王小石也疾道，他说的只有两个字，“闭嘴！”
　　师无愧的脸色已发青。
　　自从他被苏遮幕训练出来担任苏梦枕的死士以来，楼里的人都对他十分尊重，就连苏梦枕，也对他十分看重、器重。
　　（曾经苏梦枕与他有一段对话：
　　苏梦枕道：“你知道你是我的什么人？”
　　师无愧想也不想，立即道：“我是公子的死士，公子要我死，我立即就死。”
　　“你错了。”苏梦枕正色道：“一个人如果真的对另外一个人好，是决不会希望他为自己死的，你要记住我这句话。”
　　师无愧道：“可是我愿为公子死，死而不怨。”
　　“那是你的忠心，”苏梦枕道，“但我宁可你为我而活。”他顿了顿又道：“你是我的亲信，不是我的死士。”
　　师无愧眼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色：感动？激动？感激？也许是其中一种，也许都有。）
　　恐怕他二十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被人在大庭广众下训斥！
　　苏梦枕、白愁飞都看着师无愧，担心他暴起发难，伤及王小石。
　　但是师无愧已垂下头来，老老实实地道：“是。”
　　师无愧自从出场来都是一条硬汉，负伤累累，不曾皱眉、低头，如今，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莫北神也变了。
　　他刚刚出现的时候，趾高气扬、咄咄逼人。
　　可是现在却满脸堆笑，近乎谄媚。
　　他搓着手，“嘿嘿”笑道，“是是是，是我们不对，为了请到王公子，让苏楼主冒了点小险，王公子发发火也是理所应当的。其实，‘无发无天’的人早已埋伏在附近，若王公子另有要事在身，未能及时赶上，我们定会出现。——不过，既然王公子你来了，我们又怎么敢抢了您的风头呢？”
　　他顿了一顿，又道，“其实我也觉得，杨总管这计谋使得不对，使得不对！王公子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会来楼子里，就一定会来。王公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们哪有逼迫王公子的道理！”
　　从他们这几番话里，其他人可以拼凑出很多信息：
　　一、王小石答应过要为 “金风细雨楼”办一件不可耽搁的事，可是他迟迟未来，也不回应金风细雨楼的邀请。
　　二、杨无邪等不及了。
　　三、杨无邪决定以苏梦枕为饵，把王小石引出来。
　　四、苏梦枕遇险，王小石有资格、有理由因此发火，也有理由一定要去救他！
　　五、杨无邪叫王小石去救苏梦枕，一面却另有准备，说明他对王小石，并不信任！
　　六、王小石在金风细雨楼里的地位到底如何？说高，杨无邪设计他、“无发无天”布下“天罗地网”来捉拿他；说低，他一发火，莫北神、师无愧又对他十分客气！
　　莫北神说得非常有礼，非常诚恳。
　　王小石听了，好像也有点高兴，复又微笑道：“请？”他嘲讽的道，“原来‘无发无天’的‘请’是这样的，小石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你们这般请法，知道的，是你们来迎我去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楼主要强抢民女呢！”说着往白愁飞那里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
　　白愁飞大窘，脸上一阵发热，心想：原来我刚才问的话被小石头听见了。
　　他复又心惊：原来刚才小石头一边打架、一边拆屋顶，一边还分神听我们的谈话、猜测我的想法！这么说来，他是未尽全力的了！
　　白愁飞想到的，苏梦枕、雷损、狄飞惊当然也能想得到。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
　　看来，王小石刚才力挫“无发无天” 时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和他实际上的，还是有很大区别！
　　看来，他不但武艺超群，还擅长隐藏实力！
　　此子不可轻视！
　　莫北神苦着脸道：“是是是，是我们自不量力。其实杨总管本来要我们以礼相待，切切不可与公子动手，是我们一帮兄弟不服气，想试试王公子的斤两。这下，他们可都受教训了！”
　　王小石笑道：“教训？你管刚才那个叫做教训？看来是苏大哥太温柔，平常太宠你们了，你们还没看过真正的教训是什么样呢！”
　　苏梦枕一向以冷酷无情闻名，和“温柔”两个字概不沾边，要是别人这样说，他恐怕已经勃然大怒了，但王小石轻轻巧巧地说了出来，苏梦枕脸上却有些发热，暗自想道：他这样说，是在夸赞我吗？还是随口说说？幸喜四周人注意力集中在王小石身上，无人发现到他的异样。
　　不过，苏梦枕的绮念也只有那一瞬。下一瞬，他的脸色就冷下来。
　　他已决定回楼之后，要好好向杨无邪查问一番王小石的来历，再做定夺！
　　毕竟，他是名动天下的红/袖/刀刀主，也是“金风细雨楼”一楼之主！
　　他是决计不能、也不会被私情给冲昏头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