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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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魔一念。
生死一线。
刚才苏梦枕在恍惚瞬间，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了个来回。
可是“无发无天”的人却不知。在他们眼里，只看到王小石唤了一声“大哥”起身，含笑凝望苏梦枕，而苏梦枕沉吟不语，面上表情乍喜还悲，目如寒火。
他们当然看不出苏梦枕是在伤心、心痛。只会做贼心虚，以为是自己这帮人的表现也太嚣张，惹得苏梦枕发怒，不免心下惴惴；他们虽然是奉了杨无邪杨总管的命令出来抓人，杨总管也交代过事急从权，暂不报过楼主，可是，毕竟“金风细雨楼”还是苏楼主说了算。所以他们纷纷后退几步，神情重又变得恭敬，目光一转，都寄望在莫北神身上。
莫北神撑着一把黑桐油伞，年纪和王小石差不多，但是一对眼盖像被人打得浮肿，又似赘肉太多，很不容易才抬得起眼皮，看起来笨头笨脑的。因为他的样子，别人不由自主的就对他有一种信任之感。
莫北神只好咳嗽一声，向苏梦枕拱手道：“苏楼主。我们这次出手，是奉了杨无邪杨总管的命令。盖因这位王小石王兄弟，与我们金风细雨楼实有莫大渊源，具体情况晚些时候杨总管会负责解释。”他又咳嗽了好几声，方肃然道，“他虽为楼主的结义兄弟，可惜楼有楼规，大罚就算了，小小惩戒是免不了的。还请苏楼主公平处置。”
苏梦枕目光一暗，淡淡应道：“好。”
莫北神这才放心，又转向王小石，皮笑肉不笑地道，“王兄弟乖乖跟我们回‘金风细雨楼’罢！你放心，看在过往情分上，又看在你与苏楼主结拜的份上，杨总管应该不会过分留难于你。”
王小石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苏梦枕身上收回，笑向莫北神一弯身，拱手道，“莫阿兄好。多年不见，阿兄风采卓然，小石甚是欣慰。”
原来王小石和莫北神竟然识得！白愁飞先是小吃一惊，旋又想到，既然王小石幼时出身于“金风细雨楼”，那么与楼内诸人有故，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刚才两个人都是招呼不打一个就动手，神情毫无意外之色，有一种意外的默契，看来对彼此实是知根知底。
他这样一想，心头就升起了一股妒意。
因为他和王小石在京师半年，虽然并不得志，但两人在一起，一起度过许多风和雨，成了知交。
知交是什么？知交是在忧患时让你快乐起来，而在你冷时送炭，天热时送雪，有时也会在锦绣里添几朵花的人，但绝不会送错。雪中送炭固然重要，但锦上添花也十分必要。
他们一起来到了京城，一齐被这地方的人排斥，一齐逐渐熟悉了这个地方，一起潦倒失意，一起醉倒街头……也一起获取了不少经验，认识了不少人。
可是知交好友，相交默契，毕竟比不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再转念一想。
王小石已经离开“金风细雨楼”，看样子，还与“金风细雨楼”有旧隙，使得“金风细雨楼”不惜派重兵来“请”他回去。如此一来，他的故友，也许就反成旧敌了吧？
他先沉住气，不动声色，等到“金风细雨楼”为难王小石的关键时刻，他再施以援手，如此一来，王小石就会认清谁才是他的知交！
这样一想，他心中的妒意忽然消失。
白愁飞暗自感慨：原来友情也会让人心生妒意的！
至于苏梦枕，他神情麻木、不发一言，连接近他如白愁飞、师无愧，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莫北神神情尴尬，也向王小石拱手道：“彼此彼此。小石头你也一点没变样。”又咳嗽一声，道，“不是阿兄不肯帮你。自你入了京师来，杨总管就念念不忘要请你回来。阿兄已经为过往情分推托过两次了，实在是这次，杨总管下了死命令。小石头你莫要让阿兄为难。”
王小石笑道：“是，是。小石头怎忍心让阿兄为难。不过，帮人帮到底，阿兄既然帮了我两次，能不能再帮一次？小石也不是不愿去和杨总管叙叙旧、喝喝茶，只是实在是最近时机不好，小石身有要务，脱不开身。能不能再宽限一、两个月？”
莫北神神色古怪地道：“一、两个月？小石头你倒是消息灵通……或许一个月以后，你我都不必再为此事烦心了。”
王小石笑嘻嘻地道：“一个月以后的事情小石不知道，小石倒是知道今日我已与苏大哥结拜成兄弟，恐怕就‘事有不谐’了罢？不如莫阿兄今日放了我，再与杨总管解释解释，看在苏大哥与我的‘兄弟情分’上，杨总管必不会为难阿兄的。”
他说话之时，把“兄弟情分”四个字咬得很重，莫北神听了，果然有点犹豫，沉吟道：“这个么……”
白愁飞听他们言语含糊，尽说什么“一个月以后”“事有不谐”“兄弟情分”，脑海里电光石火一般，联想到了适才小侯爷说的“婚期将届”“开窍”，隐隐有了一个结论。他一时情急，也不再计较苏梦枕看起来比自己小的事实，低声问道：“大哥！你婚期的确切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苏梦枕看他一眼，答道，“还有一个月，雷损的女儿雷纯雷姑娘，就是我的夫人。”他顿了一顿，嘴旁、眼里都是笑意，道：“所以小石头是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他一笑的时候，寒傲全消，就像山头的冰溶化为河川，灌溉大地。
他提起雷纯的时候，脸上所笼罩的神色，眼里所流露的神采，都很温柔，跟少男在恋爱的时候，竟是没有什么两样的。
但那温柔中，却悄悄带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怅然若失！
白愁飞闻言一震：
原来如此！
以苏梦枕“金风细雨楼”楼主的身份，要在婚前娶一、两个妾室，实在是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了。以王小石之容貌、武功，以及他与“金风细雨楼”的渊源，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做苏梦枕的妾室呢？这么一想，当年杨无邪使出“移花接木”之计的意图，就昭然若揭了。
难怪王小石要离开“金风细雨楼”！
原来这小子自从京师来，躲躲闪闪，遮遮掩掩，不是逃仇，而是逃婚啊！
他若能再拖上一个月，拖到苏梦枕大婚之后，也许雷纯就会心生妒意，禁止他们的婚事了！
雷纯……田纯……原来如此，原来是她！
可是如果这样，王小石又为什么又要早早的入了京师来呢？难道真的只是他相思情苦，为了早一日能见到狄飞惊？
白愁飞正想着，苏梦枕忽扬声道，“动手了！”
王小石听了那三字，心生戒备之心，已经提气纵身；果然苏梦枕话音未落，就有十几名汉子，朝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若不是苏梦枕提前提醒，他未必就躲得过去。
王小石即向苏梦枕感激地投了一眼，已与围拢过来的十几人动上了手，拳来脚往，打得好不热闹。
莫北神站在一旁，凉凉地道：“小石头你有什么话，还麻烦跟杨总管亲自解释！阿兄实在是做不得主！”
白愁飞在和苏梦枕说话的同时，也在密切关注着王小石一方的局势，以备及时出手。他看出来，在莫北神与王小石说话的时候，那些汉子就已经挪动身体，悄悄地、默默地、轻轻地组成了一种阵势；适才，莫北神发出了动手的暗号，他们才动手。苏梦枕作为一楼之主，自然知晓暗号，所以故意叫了出来，以提醒王小石。
可是以白愁飞和“无发无天”距离之近，以他眼力之好，居然也看不出来“无发无天”是什么时间、发的什么样的暗号！
白愁飞悚然心惊。
他已经看出“金风细雨楼”是极严密的组织。
苏梦枕是极严密的组织人。
一般人看出这一点，都会对苏梦枕，油然而生一种佩服、乃至崇拜！
——白愁飞却不一样。
他不服气。
要是我有苏梦枕一样的出身，一样的机会，我的成就，未必在苏梦枕之下！
等我一入“金风细雨楼”，我就向苏梦枕提出，要当“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白愁飞想道。
其实他本是不这样打算。毕竟，一个第一次进入“金风细雨楼”年轻人，居然就想当副楼主，真把其他功臣重将置于何地？那样树敌必多，对将来不利。
他本可以再等等。等了十几年，实在不急于一时。
可是不知怎的，他一猜出王小石本要当苏梦枕的妾室，心里就很不舒服；又看到苏梦枕助王小石躲过“无发无天”的一击，王小石谢了他一眼，就更不舒服了。
他郁闷至极，又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那么郁闷，只有想象自己当了副楼主之后，什么师无愧、“无发无天”这帮子人，都要在他面前俯首帖耳、言听计从，他才觉得畅快了些。
权位最让他开心，比友情、和所谓的爱情要重要得多、可靠得多！
——何况，王小石既然与苏梦枕做了结拜兄弟，可就做不成什么劳什子的妾室了！白愁飞瞥了一眼满脸凝重、苦苦思索、很明显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的苏梦枕，心内大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