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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石苏/石狄/石愁/石方）认命（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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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王小石起初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但也任由白愁飞把他从金风细雨楼的白楼楼顶的“留白轩”里——小侯爷方应看当然不能随便进入金风细雨楼的要地玉塔，所以他们选了白楼为王小石解毒——拖到黄楼楼顶露天吃饭，陪他们的还有两位佳人，朱小腰和温柔。
菜很精致，人很美丽，尤其是楼顶的风景也很不错。虽然比之玉塔是矮了点，但是胜在热闹。黄楼是楼中子弟们进食和娱乐的场所，在四座楼中最为热闹，最有人气，白愁飞能够占据黄楼，也充分表现了苏梦枕对他的器重与期许。他们吃饭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弟子们议论纷纷的声音呢：“王小石究竟是不是卧底？”“楼主说他是，他就是！比起这个我更关心，楼主和副楼主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不是兄弟吗？”“我看是他一脚踩两船！”“那楼主和副楼主难道会兄弟萧墙，大打出手？”“可是副楼主不是乾元吗？”“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几年乾元间结契的也不少！何况咱们楼主，你懂的，虽然说是地坤，拔刀砍人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含糊，简直一点儿地坤的风情也无啊！”
王小石简直坐如针毡，连保持优雅都顾不得了，风卷残云一般的吃了一通，填饱了肚子，便向众人道：“白大哥，多谢你和苏楼主昨晚上费心为我解毒。温姑娘，多谢你为我做出了解药。小腰姐，多谢你为我暴露了身份。既然大家是朋友，小石就不再客气感谢了，请！”举起碗来，与众人一起喝了酒。
温柔眨着她大大的眼睛，很是不满：“王小石，凭什么你叫别人就是大哥，姐姐的，叫我就这样生疏？我们一起逛过街买过东西，早就是朋友了，以后你就叫我名字，要不就是柔妹！”
王小石见她赤诚表情，略有些感动，笑着答道：“好吧，温柔。”
温柔问道：“其实我不太明白，我后来听说你放走了关七，又不知去了何处，大白菜说你说了暗语，是去了方应看那里，但是既然方应看是中立状态，我们便不去接你了，就让你呆在方应看那里也可以，也可避免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过早的撕破脸皮，甚至狄飞惊也是听了出来，故意装作不知。可是暗语在哪里呢？我也一直在，为什么我不知道？”
王小石笑着为她解释道：“就是那句“这管笔的产地是徽州，徽州是个好地方，每个爱笔的人都应该去一趟，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笔的。”你把第二句的最后一个字，第三句的中间一个字，第四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方应看。这是属于比较简单的江湖暗语了，多的是颠七倒八、让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暗语呢。所以我离开六分半堂之后，狄大堂主很快就去拜访方小侯爷了，多亏他没逼着小侯爷把我交出去。”
温柔恍然大悟的叫道：“原来如此！那我再问你：你究竟是不是金风细雨楼的卧底呀？”
王小石苦笑摇头：“不是的。所以我以后，还是要想法子回去六分半堂。”
白愁飞断然道：“那不可能！”
王小石笑道：“有何不可能？雷总堂主损失了关七，确实恼火至极，但是他若再损失一个我，又因为我损失了狄大堂主的心，岂不是损失更大？他是个精于谋算的人，不会凭着一时意气用事的。而你们说我是卧底，归根到底，并没有过硬的证据。”
白愁飞盯着他的脸，缓缓的道：“就算昨日还可能，现在已经决计不可能了。因为我今日早上，已经把雷恨杀掉了，并且“不慎”的泄露出来，是你出卖了他的行踪。王小石，如果一个雷恨的分量不够，我还可以再去杀雷滚、雷媚、狄飞惊，杀光所有你在六分半堂的旧友，直到你死心塌地，留在金风细雨楼为止。——这不光是我的意思，也是苏梦枕的意思。
王小石盯着他，脸色苍白，视线不移，“雷恨死了？是你杀的？可是你们何必那么心急？”
白愁飞答道：“不急不行。于公来说，朝廷里的大爷们，最近很想力图振作，整顿京城势力，所以下令，京城里只能剩下一个发号施令的大帮派。帮派的背后都有朝廷的势力支撑，金风细雨楼是主战派，六分半堂是主和派，若金风细雨楼取胜，对朝中主战派是个鼓舞，对主和派是个打击，这是大义，万万错不得。于私而言，金风细雨楼也是苏老楼主的毕生心血，好不容易才从六分半堂独立出来，苏梦枕也不能眼睁睁见它又归入六分半堂麾下。最后是雷纯的事，婚期马上就到，他若不胜，恐怕不要说退婚，还要入赘呢！这些理由已经够充分了。”
王小石面色凝重的道：“确实够充分了。江湖人争强斗狠，背后还是朝廷里的人在执子。这一点，狄大堂主也提过。可是……苏梦枕真的打算退婚？”
白愁飞不必回答，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王小石心乱如麻，站了起来，“我再去问一问他，问一问他……”他做梦一样，魂不守舍的飘了出去。
白愁飞见着他走，安然坐在位上，并不阻拦，倒是朱小腰道：“他那样子不太安全，我去跟着他。”起身匆忙追了出去。
温柔看着白愁飞，满脸不解，“大白菜，你怎么不追出去？”
白愁飞冷冷的道：“我何必要追？他一颗心此刻全系在苏梦枕身上，我何必自讨没趣？”
温柔眨着星星眼，看着白愁飞，他无论冷淡还是笑着对她，都让她的心砰砰跳，“是吗？师兄说你喜欢他，比兄弟更喜欢，是这样吗？”
白愁飞脸上发红，迎着温柔的眼，坦然承认道：“是。”
温柔脸上也一红。她咬着玉齿，期期艾艾的问道：“可是，你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吗？”
白愁飞静了一静。
他看着眼前的温柔。
他冷静，几乎是冷酷的考虑着：这个女子决计不丑。而且，她还是个罕见的地坤。而且，她还是洛阳王温晚之女，她背后代表着温家的势力，她还是苏梦枕的小师妹，自己若是娶了她，对自己帮助不小。他不觉柔声道：“我也不是完全没想过……”
温柔试探的道：“你若随我去了洛阳，入赘我们家……”
白愁飞断然道：“绝无可能！”
他在江湖中四处奔波，好不容易才在京城取得了自己想要的地位，决计不肯为了一个女子，自毁根基！
温柔眼眶红了：“不可能就不可能，你干嘛吼人家！”她突然就起身，扑进了白愁飞怀里，嘤咛道：“那我就留在京城，留在师兄和你身边，也可以呀。”
白愁飞被温香软玉扑了满怀，他不无感动的看着温柔，竭力的想唤起自己心中的一缕柔情——然后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
他没得兴致。
温柔太小了。脸也……胸/也……屁股也……表情也那么稚气……
白愁飞睡过十几个女人，无一不是成熟美艳的类型，温柔跟她们一比，简直就是小妹妹，而白愁飞觉得自己若是对她怎么样，就好像变成了猥琐的老男人，自己过去最看不起的那种人。这简直就是不可忍受的。
他只好心无杂念的搂着她，安慰的道：“温柔，你还小着呢，不用这么着急……”
温柔闷声道：“小吗？可是雷姐告诉我，她十二岁时，第一次见到师兄，就已认定了他……”
白愁飞不禁幸灾乐祸的笑道：“那苏梦枕可有得头疼了。”
温柔撅着嘴：“雷姐有什么不好的？师兄为何非要退婚不可？他们门当户对，雷姐又美丽又聪明，要说她有什么缺点，也就是筋脉不足，不能习武……”
白愁飞奇道：“她不能习武吗？我以为她多少会一些的……可是那天在汉水上，她是怎么逼退迷天盟的人的？”
温柔答道：“她可以用她的头脑，智计。这是雷姐亲口告诉我的，她自小筋脉不足，不能习武。习武必然要学习内功心法，可她一学内力，就会五脏翻腾，气脉全乱，血气逆行，走火入魔……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你看她那么坚强，和师兄是不是很相配？大白菜，我总觉得，师兄和她才是一起的，而小石头应该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三个人一起……那天我逛街的时候，就有这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们三个人才是一起的，那个姓狄的是外人。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白愁飞吃了一惊：“我们三个人吗？我之前，没那么想过……”
温柔笃定的道：“是啊。对了，”她惊呼一声，“这是雷姐的秘密，你千万不要到处去说，也不要说出是我说的！”
白愁飞含笑道：“那是自然。”心中却道，小石头一直想对付她，听到这个消息，必然雀跃不已。
苏梦枕站在留白轩一个房间的窗户边，居高临下看着相拥的两个人，喃喃道：“真不知道我这个白弟到底爱谁。我看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王小石就在此时飘了进来，站在他对面。朱小腰退了出去，还体贴的把门关上了。
“你要退婚？”
“是的。”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不必了。”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
“我也犹豫过的。”苏梦枕柔和的道，“直到昨天晚上，你醒过来，首先就问何小河怎么样了，要方应看放她走——那时我就知道了，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你知不知道京城里数千个江湖豪杰里，有多少人是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也许他们不但要杀掉她报仇，还要先奸/后杀呢。就算是纯儿，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王小石苦笑道：“这话听起来不像夸赞。”
苏梦枕淡淡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因为你也是我父亲教出来的人。他没有划掉你的名字，足见他心里，还是认同你的……小石，事到如今，你还要装糊涂吗？你还要做出一副随波逐流的样子，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吗？”
王小石沉痛的道，“不错！我在六分半堂呆了十三年了，可是到头来，我骨子里还是金风细雨楼的人。我还是不能做到无情无义、不择手段。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才是我的同类！连狄飞惊也不是……可是我还是不能和你一起。”他向后退了一步。
“因为狄飞惊？”
“他不仅是我的伴侣，更是我的恩人。苏梦枕，你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你已经足够为我着想。但我若为此抛弃他——你难道想要这样的一个人做你的伴侣？”
苏梦枕黯然道：“我知道，可我还想试一试。”
“你已经试过了。”王小石用最冷淡的态度道，“我们断契吧，这是对你最好的路。”
苏梦枕张大了眼睛，震惊的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若要断契，乾元可是会剧烈疼痛的！”
王小石低声道：“我可以忍耐的。”
“我不想断契。”苏梦枕断然道，“狄飞惊要你，我就要他的命。”
王小石笑了一笑，“你做不到的。退一万步讲，若你能侥幸杀了他——那我和他一起死。对不住，苏梦枕，我不是威胁你，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苏梦枕看着他的眼睛。
王小石也回望着他。他的眼睛又大又清亮，而且很坚定。
苏梦枕冷冷的道：“可对我来说就是威胁。”他眼里发出了冷冷的光，“我杀了他，在他死之前，我会记得逼他断契的，免得你也跟着遭受痛苦。你会改主意的。因为我还活着，你又怎么能弃我而去？”
王小石淡淡的道，“你提醒我了，在我与他共死之前，我会记得先把我们之间的契线先断掉，免得对你不够公平。”
苏梦枕胸膛起伏了很久，终于忍无可忍的道：“王小石！你难道仗着我宠爱你，便可为所欲为了么？我告诉你，我不会因私废公，到了关键时刻，我必杀狄飞惊！”
“那很好呀。”王小石微笑着：“苏楼主，这世间本来就无圆满之事。战场得意，情场失意，公平得很呀。你若是得胜，志得意满，也不必执着于一个王小石。你若是失败了……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好像在咒你。”
他慢慢向后退，像一片落叶一般，飘落出去，“我要去小腰姐那里了。迷天盟是个秘密组织，有很多秘密据点，足够我藏起来了。如今既然是两派相争的关键时刻，想来狄大堂主也无暇顾及我，大概我又能多活一段时间啦。苏楼主，后会有期。”
苏梦枕并没有追出去。
他能怎么办呢？
江湖上的事，到了最后，总是要见血来解决。
无论是出于公义，还是私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