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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石苏/石狄/石愁）认命（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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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狄飞惊小憩一阵子，睁开眼，正撞见王小石躺在他身边，一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一直都没睡吗？”
王小石答道：“没有。因为之前每一次，我只要感到极端的幸福，很快就会变得不幸，所以我想乘着这次还没变，多看你一会儿。”
狄飞惊哑然失笑：“你搞错了，小石头，那只是巧合。”
王小石摇了摇头：“不是的。是贼老天存心跟我过不去。”他兴致索然，不再多说，起身漱洗，顺便为狄飞惊系上了腰带。
狄飞惊有些罕见的迟疑，“小石。”
王小石一面看着镜中的自己，精心梳妆打扮，一面道：“怎么啦？”他虽然下定决心，不到走投无路时不再以色相诱/人，但还是习惯性的把自己打扮得精致一些。只因那样做了，活下来的希望似乎就大上一些。
狄飞惊低声道：“虽然我们结契了，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宣之于众。我担心事情传扬出去，也许会有一些图谋不轨的人拿你来威胁我。毕竟伴侣的意义，与露水夫妻大是不同，你若有不测，我也不会好过。”
王小石转过头来，失望的看着他：“连雷总堂主也不能说吗？我还想向他请教下聘和操办婚事的事情呢。我们虽然早已经在一起了，但我不想你受委屈，该有的流程一定要有的。我想过了，从飞石院出发，在京城里绕半个圈子，大概就到破板门了，那里有一家回春堂，我跟那里的东主是老相识了，还算是他们堂里的半个药师。我想，让他给我们收拾出一间新房来，还是可以的，我们在那里待三个晚上，就回飞石院住去，怎么样？”
狄飞惊的内心，隐隐升起一股抗拒之感，只因他其实不喜欢最后还要回到飞石院，好像到头来还是要由他来庇护王小石，所以既不说赞成，也没反对，只是一扬眉道：“你还算个药师？我怎么不知道？”
王小石又回头看着镜子，勉强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一心忙在帮务上，要不就是习武，哪里有闲心去关心这些事情。雷恨都比你知道的清楚，他还带着人去照顾我生意呢。”
狄飞惊忽微觉内疚：王小石连他细微的喜好都了如指掌，而他呢，却对他仿佛没有什么了解。这些年来，他的眼睛始终追着天上的明月，不曾好好的看过身边的人。
他实在应该对他好一些的。
于是狄飞惊改变了主意，道：“雷总堂主当然不同，你告诉他，并无不可。”
王小石顿时又好了心情，吐了吐舌头：“他若知道他儿子终于被我拐走了，嘿嘿，说不定会暴跳如雷。”
狄飞惊脸上微微一红：“这也是迟早的事了。”
有一段时间，这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而是渐渐靠近在一起，耳鬓厮磨，心中洋溢着喜悦与温情。
王小石忽低声道：“我希望时间不会流动，永远停驻在这一刻。”
狄飞惊笑道：“说什么傻话！好了，我要走了，你先休息一下，之后尽快的把燃香的事情写成报告交给我，由我转交给雷总堂主。”
狄飞惊走了之后。
王小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良久，他翻身起来，盘腿而坐，继续修炼他的内功。他的内功其实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很有希望能突破阻滞，到达一个新的层次。
他谁也没告诉。连狄飞惊也没有。
三天之后。
六分半堂的堂会在“不惊堂”里每七天举行一次，一般也就是各堂堂主汇报一下情况，雷总堂主做出重要指示，鼓掌，散会。狄大堂主一般是不吭声的。他是个干活的人，出风头的事他从来都是交给其他人去做。再也没有比狄飞惊更好用的下属了。
雷损站在主位上，俯视着他的下属们。其实也有一多半与他沾亲带故——六分半堂里姓雷的人，有三百七十多人，其中不乏高手。而地位最高、最受雷损器重的外姓人，就是狄飞惊。
狄飞惊是个外姓人，但是他并不受六分半堂里外姓人的优待，只因他们几乎都已经默认他姓雷了。六分半堂的外姓人，混的最开的，其实是王小石。
论武功，年纪轻轻的王小石是外姓人里武功最高的，甚至，比之雷恨、雷滚都是不相伯仲，考虑到他们还算是家族大力培养的精英，王小石的天赋，其实高到了一种可怖的程度——所以自在门的天/衣居士，虽然拒绝了他做徒弟，但是作为补偿，居然还是指点了他一些武学基础理论，甚至给了他一些机关术的书卷，叫他自学。
论地位，王小石以一个香主之身，杀死了十二堂主赵铁冷，因着赵铁冷事后被查出是金风细雨楼的卧底，王小石便有功无罪，由香主升任了十二堂主，填了空缺。话说回来，以他的武功、才智，早该当上一个堂主了，他升不上去，无非是雷损想要压一压他。
然后，七堂主豆子婆婆和八堂主花衣和尚都死于对苏梦枕的狙杀活动中，九堂主霍董、十堂主鲁三箭也丧于白愁飞之手，但他们虽然没杀成苏梦枕，却成功杀死了两位苏梦枕的亲信，事后论功行赏，王小石和雷滚是策划者和训练人，雷损放出话来要大家讨论赏罚，王小石居然在雷滚、雷恨、雷动天三个人分别的举荐下，担任了七堂主，只因他的武功，原比十一堂主林哥哥要高了一大截，林哥哥也无话可说。如今排在他上头的，只有大堂主狄飞惊、二堂主雷动天、三堂主雷媚、四堂主雷恨、五堂主雷滚、六堂主雷娇，换句话说，已经到达了外姓人的顶点。他再想往上爬，就只能指望苏梦枕再接再厉，杀他个血流成河。
论人缘，王小石是雷动天的好兄弟，是狄飞惊的伴侣。雷恨跟他关系不算差，雷滚更不用说了，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每次见了他都要低眉顺眼，活像个大姑娘。其他姓雷的人，无不看在狄飞惊的份上让他三分；外姓人，则隐隐以他为首。不过，直到他杀了赵铁冷，刑堂的人居然不敢对他用大刑，雷损才惊觉：这个王小石，看起来只是狄飞惊的一个娈/宠，实际上却很棘手、很难对付。他几乎已经到达了六分半堂里一个没有根基的外姓人所能到达的顶点。狄飞惊浑然不觉，是因为他眼高于顶，更因为他沉浸在爱河里——这一手，因为雷损自己年轻时也用过，所以他特别的防备。
所以雷损才会同意狄飞惊的提议，让王小石去做燃香人——因为他想敲打他一下。想要往上爬，心狠手辣、借刀杀人可以，他甚至很欣赏这一点，但是不要做得太明显。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是无节制的野心，却是雷损受不了的。
雷损咳了一声：“今日的议题是金风细雨楼的新任楼主，苏梦枕。如果我们要来软的，如何拉拢他。如果我们要来硬的，怎么杀伤他。好了，大家畅所欲言。”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雷损挑眉：“怎么了，都没话说？动天，你先来。”
雷动天如同铁塔一般的站立着，伸出他一双拳头：“软的我不会。若要硬的，总堂主千万叫上我。”
雷损点点头：“很好。”
雷媚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要人家硬碰硬，可是有点为难人家了。不如，我们用美人计？”
雷损笑道：“是好计，可惜，哪里来的美人儿？难道你打算亲自上阵？”
雷媚娇笑道：“这个，远远在天边，近近在眼前，”她的纤纤玉手往王小石一指：“王小石，你怎么说？”
王小石正学着自己的伴侣低着头，眼睛看着地，无精打采，甚至还有点打瞌睡。听到雷媚的话，赶紧一抬头：“三堂主说的极是。”
雷损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哦？”
雷恨：“噗！”
雷娇也忍不住，娇笑了一声。
雷滚却没有笑，脸色反而有点难看。
狄飞惊：“哼！”
他一哼，笑声顿时消停了。
王小石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继续道：“这个问题，我想过了，大小姐和苏楼主的婚期，确实也要到了，以大小姐的才能，就算嫁入了金风细雨楼，也一定能……”
雷损失望的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想到了女儿绝不会同意什么美人计，无论是王小石还是她亲身上阵都不行，他只好不无遗憾的对着雷恨道：“美人计先跳过，你有别的办法说么？”
雷恨刚刚被狄飞惊一哼，赶紧停下笑，正觉得有些失了面子，听到雷损询问，忍不住不怀好意的道：“总堂主，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这事儿还得让王小石来。他可是把苏梦枕从头到尾，从内到外的都了解透彻了！王小石，你说说苏梦枕有什么弱点，我们也好对症下药呀。”
王小石一本正经的答道：“问我吗？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苏楼主的弱点就是有点过于天真，太相信自己的兄弟。所以我有个计策，就是我们赶紧安排一个年轻人做卧底进入金风细雨楼，等个四年五年，就可以取得他的信任，然后从背后杀死他了。这个计策是我对症下药想出来的，绝对能行，就是卧底的人选千万不要选我！我还要和狄堂主在一起呢。”
雷损一手扶额：“四年五年……有见效快点儿的吗？”
王小石眼睛一亮：“有的！要不我们下毒吧，武林中有各种各样的神奇毒药，比方说，我们在大小姐的帕子上，下一味无色无味的毒药，然后再把帕子送给苏楼主，就可以不战而胜了！我的这个计策是不是简直绝妙？”
狄飞惊冷冷道：“王小石，一个帕子上能有多少毒药？这点毒药毒不死苏梦枕的，何况苏梦枕的身边，也多了一位温家人，也请了医术高明的大夫常驻在楼中……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其实他驳斥他，倒不是这个主意完全不可行，而是他不想让大小姐伤心。
王小石耸耸肩：“我看我们还是来硬的，找个机会，让雷总堂主和二堂主以多为胜，还是有胜算的。若是用毒或是用别的阴损的计策，传了出去，对六分半堂的名声也不好听呀。再说他身体不是很差吗？或许我们不用急，等一等，就等到他病死了。”
雷损极其慎重的、小心的问道：“王小石，苏梦枕的身体是否真的很差？”
王小石满脸无辜答道:“这个问题，我已经在报告里详细的提过了呀。我的报告写了三千字……”
雷损极其失望的道：“你的报告写了三千字，但前面两千字，都在描述金风细雨楼的风景和金风细雨楼的创立历史——这些我比你还清楚。然后又用八百字分析苏梦枕让别人叫他苏公子，在楼子里不讲身份地位，太过天真，不如堂里的制度严密云云……只有最后两百字，干巴巴的讲苏梦枕点了红香，然后又派莫北神追杀你，让你极度失望。你难道就不会多加一点儿……细节？”
王小石极不服气的叫道：“哪里不够细！我连苏楼主穿的什么衣服都写到了呢！”
雷损脱口而出：“谁关心他穿什么衣服了！我关心的是他脱/了/衣服之后！”
雷媚：“噗。”
其他人尴尬的看天看地，装着什么也没听到。
王小石也极其认真、慎重的道：“我写了啊。一般地坤的雨露期是五到七天，苏楼主的雨露期只有三天，所以这就说明他的身体很差。我真的写了，三天的雨露期，比之其他地坤为短，这一句话我不是专门写在最后一段吗？一般看报告最重视的就是最后的结论呀。”
雷损一手扶额：“好了好了下一个吧。雷滚，你怎么说？”
雷滚昂首挺胸的道：“总堂主，是英雄汉子，便不要耍阴谋诡计，被天下英雄笑话！我是在破板门输给了苏梦枕没错，但我的脊梁还没折呢！您的宝刀也还未老！”
王小石笑嘻嘻的道：“是呀，若雷总堂主不愿意出手，最可怜的其实是不应宝刀。宝刀生锈，才是最可怜的。”
他话音落下，雷损的不应刀仿佛听懂了人话似的，发出了一声轻吟。
雷损沉吟着道：“好，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下次再议。”
他又望了王小石一眼，心下捉摸不定：
……这孩子是在扮猪吃老虎，还是真的不着调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只想写簧文的！但是写着写着不由自主的开始写权势斗争了，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