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之霖》黑池菇

7、第六章 水月洞天

　　我转身，只想在此刻逃离。
　　“小狐狸…”
　　夜诺忽然叫住我。
　　我怔住，缓缓扭头。
　　“小狐狸已经死了。”声音异常的嘶哑，我开口，扯出一个微笑。
　　只是我想，那笑容定是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我是不得已…”
　　他沉沉道。
　　我只是沉默着撇头。
　　不得不这么做…这就是他给的理由吗？
　　我垂下睫毛，微微抿唇。
　　既然他并自愿，那又在对不起什么呢？
　　定定心神，我回头，近乎奔跑起来。
　　早该知道的…
　　早该知道他不是好人
　　早该知道当初嫁给他就是个错误
　　早该知道…
　　他早晚会有一天像这般弃我于不顾…
　　一路飞快的奔着，我只想快些离开这里，却没想到我又迷了路。
　　柳树枝条上，晨露缓缓滴下，一滴一滴地落入泛着湛蓝波纹的湖中，打出阵阵涟漪。
　　我停了步伐，怔了许久。
　　夜森的皇宫内部竟是有如此画面？
　　我不自觉地绕着湖泊，迈开了步子。
　　“吱…”
　　是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唤，脚步猛然顿住。
　　“孤命你跃入湖中，为何迟迟不肯？”
　　是极其清越的男声，噙了些许未脱的稚气。
　　我循着那声源摸索过去，然后看到了一只杂毛小狐狸正瑟缩着身子，依偎在一棵老杏树下。
　　它身旁是手持皮鞭的嚣张男子。
　　虽说那男子面容精致，却是很难引起人的好感。
　　“啪－－”
　　男子挥动皮鞭，小狐狸的身上即刻多出了一条血线。
　　我走了过去，将那小狐狸护在身后。
　　“你干什么？”
　　我瞪着那男子，心中忽然在一刹那恨极。
　　他一抖眉尖，很好的将那一丝诧异掩去，“这是孤的地盘，你是如何进来的？”
　　那表情愈显不羁。
　　我冷冷瞪视他，一挥袖，他便是落入了身旁的湖畔中。
　　“你！”
　　他满面怒容，提气，窜出湖面，浑身湿嗒嗒地立着，像是被捞出水面的鱼。
　　“你是赤雁国的君上？”
　　蹩眉看向他略显狼狈的明红色身影，我忽然想起夜森似乎对我说过那赤霞国的君主似是要出使夜国。而眼前这位方才好像自称…孤？
　　“那还不给孤跪下！”
　　瘟怒的表情这才有所收敛，倨傲又是攀上他秀美的面颊。
　　我只感到一阵火大。
　　紧了紧怀中的小狐狸，我又是一扬袖，将他甩入湖中。
　　这回，没待他炸毛，我便是先一溜烟地跑个飞快。
　　活该。
　　活该被我打。
　　而且管他什么的破皇帝君王，如今跑了才是正道。
　　在湖畔兜了那一遭，待我回到水榭阁，已是黄昏。
　　我替小狐狸抚平了毛，这才沉沉睡去。
　　“跟我走吧。”
　　眼前忽然出现一片草地，滂沱的大雨将地上的植被打得七零八落。一个身穿暗黑长衫的男子向我伸出手。
　　大雨中，那男子的面容分外模糊，却是有着绝对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张了张口，却没喊出声。
　　眼前场景忽然一变。
　　“跟我走。”
　　仍是一身黑袍的男子，他蹲下身，将我护住，然后身上便是中了一箭。
　　周围的人都向我们涌来。
　　拿着盾牌的，地着剑的，大声叫嚣着的…
　　我瞪大眼，张开了嘴，像是一只离了水的鱼。
　　然后那些人忽然消失了，嘈杂的世界重归寂静。仿佛这个世上只余我和他－－那个黑袍男子。
　　接着他倒了下去。
　　就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我捂住嘴，压抑住破碎的惊叫。
　　心口忽然一阵收紧，然后一股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缄墨－－－”
　　我终于失声。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周身暖了起来，像是有谁将我围住。
　　“我一直都在。”
　　熟悉的声音。
　　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一夜无梦。
　　醒来时已过清晨，猫儿并没有进来，反倒是有一公公模样的人早已候在门外。
　　刚睁开眼，他便冲了进来，扑倒在地，手中哆哆嗦嗦捧上一纸卷轴。
　　“娘娘…”
　　他的眼神飘忽，似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只得叹了口气，道了声，“说”
　　，他这才抖抖索索着又道。
　　“娘娘……陛下下令将您献给雁皇。”
　　我怔住。
　　半晌，我缓缓出声，声音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是夜森吗？”
　　我问。
　　他便惶恐地低下头。
　　明了了。
　　我恍然。
　　原来这世界果真没有一人是单纯会对我好的…
　　夜诺是，就连夜森…也一如啊。
　　我轻笑，谢恩。
　　待那公公离去，便很快有丫鬟涌入，为我梳妆打扮。
　　竟是这么迫不及待地将我献出吗？
　　我挑眉，有那么一缕失望在心中萦蕴…
　　无力再去为夜森费神，我只得敛了神情，暗自寻思那雁王的来路。
　　莫不是昨日的嚣张少年？
　　那昨日的狐狸…
　　猛然醒悟，我这才发现身侧的小狐狸早已是没了踪影。
　　咧咧嘴，我寻思着那只狐狸指不定自己溜哪去了，不由在心中暗骂一句
　　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