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晨光伸右手》黑特夏末

3、第 3 章 上了初

　　上了初三以后，我突然疯狂地疯狂地爱上了……读书。
　　这种反常的举动曾经让我的父母、让我的老师、让所有认识我的人，比按照他们设想的我最终彻底学坏，还要紧张地关注了我一把。
　　初三新上来的化学课，由于它的零基础性以及我的疯狂学习，俨然成了我一个人表演的舞台。那个时候，我突出的化学成绩，配上我单薄纤瘦的少年身材，让不少女生尤其是低年级的女生对我产生了好感，私底下都叫我“化学小王子”。称呼虽然有点雷人，但是我辗转听到后，还是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
　　当然，我突然觉醒式地努力读书，绝对不是为了获得异性的好感，也不是为了所谓的人生前途。我的想法蛮简单的，要是再不努力学习，高中就不可能跟南晖同校了。
　　除了学习成绩外，我和南晖的关系在初三时又进了一步，当然这可能只是我单方面一厢情愿地认为而已。
　　初三以后，我开始在下学的路上、骑着自行车、远远地跟在南晖的后面，尾随他骑行很长一段距离，最后目送他消失在错杂曲折的小巷里后，我才讪讪地骑车回家。
　　我对南晖的跟随从来都相当的远，毕竟这种行为有点偏激，我自己控制不了自己，自己折磨自己玩就算了，要是让南晖察觉到，然后给他带来困扰或是惊吓就不好了。
　　曾经，我也有过在小巷外等了很久，确保南晖肯定已经进家了以后，自己独自一人骑入小巷的经历。看着小巷两旁一户一户的院落，想到也许其中哪间就是南晖的家，就觉得莫名的亲切和满足。
　　当我骑车掠过一些开着门的院落时，发现里面的格局似乎差不多，而且在城市拆迁的影响下，不少院落已经空置废弃了。于是我大着胆子，最终走进了一座没人住的院落，独自一人在砖墙破败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用心记住每一间屋子的格局，因为南晖也许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空间里，另类进一步靠近南晖的错觉让我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激动，同时也让我的心底泛起一丝不知是苦涩的甜蜜还是甜蜜的苦涩。
　　只是，那时傻傻的我不知道，那里并不是南晖的家，南晖只是穿过那条小巷回家而已，南晖的家离那里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而且他住的也不是平房。于是，我所用心珍藏的瞬间以及深刻在脑海里的景象，竟是妄想出的镜花水月，假的，错的，一场空。
　　这场单方面的追逐止于一次与南晖的小插曲。
　　那天放学回家，离开学校车棚后，许久也不见南晖出来，我又硬着头皮回到了车棚。只见在车棚的最角落里，南晖一个人不知道在奋战着什么。走近一看，原来是南晖的车倒了，然后脚蹬子牢牢挂进了另一辆车紧窄的车条里，满头大汗的南晖怎么也分不开。
　　作为同班同学，我当然有充足的理由自告奋勇地上前帮助他。不过，我们一起努力了半天，也没有把死死缠住的两辆车分开。
　　后来另一辆车的车主来了，是个高年级的学姐，她看我们俩弄了半天没有成功，很有号召力地竟然叫来了她们半个班的男生。最后，还是人多力量大，依靠群众的力量将两辆车分开了。
　　中间有很多情节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临走的时候，南晖对我说了句。
　　“谢了，咱俩家住是一个方向吧？一起走吧。”
　　也许是做贼心虚，我脑袋轰地炸开了。为什么南晖会认为我们两家住一个方向？南晖是不是发现我总跟着他了？要是我实话跟他说我住在哪，他会不会惊讶于那是跟他家完全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
　　我已经不记得最后是怎样慌乱地拒绝南晖一起回家的提议，只是记得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远远跟在南晖的身后护送他回家。
　　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如果我不是如此胡思乱想的敏感，如果我那时肯脸皮厚一点赖着他，也许从那天开始我就能天天和他一起骑车回家，也许从那天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翻过了几座大山，也许从那天开始我们就不会如今天一般蹉跎了如此多最美好的时光。
　　初三的记忆里，除了我绝地反击般的学习成绩，见不得光又嘎然而止的尾随事件外，还有一件事情目前记得最深，那就是南晖的——初恋。
　　如果南晖的初恋对象是个像他一样，又养眼又高智商的人，哥也就认了。实在不济，外形和头脑占一样也成。可是那个陈佳，我在脑海里反复确认过，从外形上来说，长相真的很普通，甚至还有点突牙，最多身形还可以，瘦高个，勉强算是高挑，但是那个身材在初中肥大的校服里是凸显不出吸引力的。从头脑上来说，她最多是个刻苦学习的乖乖女，真的算不上聪明，要不也不会最后高中上了个普通校。
　　为什么南晖会喜欢上她呢？我总会酸溜溜地想，也许青菜萝卜各有喜爱吧。人家因为班里工作关系经常接触，一来二去产生感情，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知道这段八卦的，我则是亲眼所见。应该是全班午休的时候，我可能是中间热醒了，脑门子压在桌子的边缘假寐，眼珠子则不安分地四处乱瞟。然后无聊又无意中发现，在身后两个书桌相接处的下面，藏着两只十指紧扣的手，一只宽厚，一只纤细。
　　这巧妙隐匿在阳光下的一幕，也就只有我当时独一无二的角度才能窥视到，即使是手的主人也未必有我看得真切，更别提在门口巡视午休的老师了。
　　但是，这样的得天独厚给我带来的，只有不亚于天打五雷轰的震惊和痛苦。这两只手，只能来自坐在我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是陈佳，另一个就是南晖。在那个情窦初开又纯真禁忌的年代，在那个以狠抓学生作风出名的学校，这样行为是何其的胆大。更何况，两个主人公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心中的好班委。
　　其他人我不管，可是南晖，南晖他是我整个青春期所有烦恼的根源。我心底自私地认为，是谁都行，就他不行。我也许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同样的我也没有想过或是拒绝去想，他会和其他人发生些什么。所以，当事实如此强硬地扑面而来的时候，毫无准备的我自然是方寸大乱。
　　当时候，我仍然假装睡趴在桌子上，只是眼珠子不在四处乱瞟了，而是将视线固定在自己的双脚上，任滚烫的泪水模糊了双眼，然后一滴一滴无声地掉落进水泥地里。那心里混杂的感觉里，有伤心，有难过，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愤怒。
　　也许有点可笑，当时的我认为自己失恋了。其实，我一直都是单相思，一个人的暗恋，自然不是两个人的恋爱，没有恋爱，那么失恋自然无从谈起，只是当时候毫无经验的我，是分不清这里面的沟沟壑壑的，反而幼稚的一味的给自己贴上了悲情男猪脚的标签。
　　同时，我对南晖开始了自以为是的报复。我的报复行为很白痴，例如单方面的绝对不再看南晖一眼，抑制住自己跟他搭讪的冲动，上课的时候再也不塌肩驼背以求能永远坐在他附近等等。然后我初中飞窜的身高，终于引起了老何的注意，我被调到了离南晖很远的后排。当然，我所做的这一切，对南晖没有任何影响，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因为他做了这么多“大动作”。
　　我也曾龌龊地想过，去老何那检举他们，想方设法把他们拆散了。不过这也只能在梦里想想，毕竟我还是舍不得、不忍心、也没资格……因为，还没有给南晖带来一丁点幸福又如此喜欢他的我，怎么舍得、怎么忍心、又怎么有资格给他带来一丁点的伤害呢？
　　在慢慢接受事实并冷静下来后，我觉得我应该鼓起勇气做一些正面的举动。如果我因为年龄小、没有担当而无法预料和控制事态的发展，又忌惮于社会舆论、没有勇气而无法承受和负荷身心的压力，使得我迟迟无法踏出大胆追求南晖的第一步，那么至少我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这个人是如此卑微的、满心满眼的、超越于崇拜又近似于溺爱般的深爱着他。
　　初衷和想法都挺壮烈的，就是最后付诸于的行动有点小白。我先是骑车在大街小巷乱转，翻看过无数大树小树后，总算找到了一片比较像心形的树叶，并将它制作成书签。然后就是纠结于在树叶上抒写什么内容了，真的是打了无数种草稿，直白的含蓄的幽默的可爱的絮叨的精炼的等等，我那个原本崭新的笔记本最后整本报废。如果继续这么写下去，估计我那狗爬的字都能练出大家来。综合各种因素考虑，我最终在叶子上写下的是“LOVING YOU”，落款画了一只勉强可以辨认的小白羊以及“05.2000”。
　　“LOVING YOU”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字面上可以表达出我全部的意思，引申出的整首歌又何尝不是我心情的写照，而一笔一划地英文大写也不容易辨认出字体。画的小白羊指的就是我，我是4月生的白羊座，而将当时的日期反写除了遵循英语书写规则外，还暗含着520（我爱你）的意思。
　　书签我趁没人的时候，藏在了南晖的书桌里，怕他没发现当垃圾扔了，我还特意在上面押了一个橙子。
　　我在忐忑中等待南晖的反应时，却先行迎来了南晖初恋的终结。
　　那天快要上课的时候，南晖和陈佳先后走进教室，南晖的眼圈是红的，而陈佳则一直在啜泣，貌似两人刚被老何狠狠训斥了一顿。然后同学之间就有很多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或者说是八卦小动态。拼凑起来就是，南晖和陈佳有早恋倾向，而且很快就被强悍的老何彻底扼杀在摇篮里，老何不愧是教师中的克格勃，连陈佳写给南晖的心情日记都弄到了。
　　因为这件事，老何对两人都是痛下杀手，该写检查就写检查，该请家长就请家长，该撤职就撤职。老何甚至把全班的座位都重新调换了一遍，绝对保证不再有男女同学同桌的现象。
　　不知道陈佳是不是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总之这以后她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甚至在强大的中考压力下，得了心肌炎，虽然最后治愈了，不过耽误的学习是补不回来了，而且大量使用激素后，曾经高挑的身材也变得肥胖不堪。
　　至于辞去班长职务的南晖，则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上课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的睡觉，基本上全天八节课，外加早晚自习，他是节节在睡觉，而且是一打上课铃就睡觉，然后一打下课铃就离开教室。只是他的学习成绩并没有下滑，老师们也就一如既往的纵容他。
　　我那时不知道的是，我自以为是的不期待回报的匿名表白，不仅直接致使南晖的初恋迅速夭亡，还是让他整整厌恶我了十三年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