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晨光伸右手》黑特夏末

2、第 2 章 第二章除了

　　除了繁重的学习外，单调的初中生涯里，就剩校园艺术节和秋季运动会值得一提了。
　　校园艺术节是那帮有艺术细胞人的事儿，像我这样书画和才艺都不行，还不受老师同学待见的，就是班里准备大合唱节目，都没有轮到我上场。
　　不过，我还是很乐于在汇报演出时，从一群被老何强行化妆的同学里，找出同样抹着艳丽的小口红，擦着粉嫩的小腮红，在大探照灯照射下皮肤异常白皙的南晖。
　　那个时候，我觉得其他人说不出的滑稽可笑，只有南晖不一样，他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气质，挡不住、遮不了、毁不掉。
　　秋季运动会跟我的联系就多了，初一时大家互相不了解，我阴差阳错地跟南晖报了一样的项目——800米和1500米。结果作为初一新生，在与初二、初三学长们的同场竞技中，南晖拿了个双料冠军，我弄了个两项第二，让老何笑歪嘴的同时，也震惊了整个初中部。
　　虽然当时我为班级争光的表现，后来被老何给遗忘了，但当初二的秋季校级运动会开始报名时，同学们还是想到了我。
　　先是陈佳给我做动员，让我不胜其烦，直接回绝，然后是南晖来找我。
　　“封泱，这次你报800、1500和4×100吧。”南晖边说边把报名表递给我。
　　“啊？”我傻眼了，我不是明确告诉陈佳，这次校运会我不参加吗？这下倒好，怎么还比去年多加了个项目？
　　“如果这三项你都报名的话，说不定我们班能拿三个第一。”
　　南晖继续在那做我的工作，而我是真的一个也不想报。凭什么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为了个毛巾牙刷之类的奖品在那累死累活的？更何况我再怎么表现，也改变不了老何和同学们对我根深蒂固的认知。
　　不过，看着南晖那殷切期待的表情，我之前甩都不甩陈佳的气势荡然无存，无奈地转了转眼珠。
　　终于，“好……吧。”得，我又鬼上身了。
　　不过放学后，能跟南晖他们一起练4×100，我的心情还是说不出的愉悦。
　　为了找出最好的阵形，练习的时候我们不停的换位置。当能跟南晖交棒时，我总是最卖力。最后定下来我跑第三棒，南晖跑第四棒。
　　练完4×100以后，大家就开始练各自的项目。趁这个时候，我总会跑到学校的小卖部买饮品。我不知道南晖喜欢喝什么，干脆一样儿买一瓶。买回来先让南晖挑，剩下的全分给其他同学。这样既能达到亲近南晖的目的，又不会显得太过明显。
　　开始的时候，南晖会不好意思地拒绝我的好意，但是架不住我那股百折不挠、强买强卖、嫌钱多烧得慌的劲儿。
　　渐渐的，在每天例行的强行赠饮过程中，我发现南晖对橘子口味的饮料情有独钟。我将这点小发现强记在心里，一直没有忘记。
　　那时，我总喜欢一个人站在一旁，看着南晖在我面前跑了一圈又一圈，这么单调的运动在我眼里却有着无穷的乐趣，好像总是看不够、好想就这样天长地久。
　　当南晖停下来休息时，我会立马狗腿地递上一瓶橘子口味的饮料。
　　看着南晖仰头大口豪饮，喉结一下一下地滑动，一直闲歇的我，心跳和呼吸会突然莫名加快，这难道是之前练习4×100的后劲儿？
　　有时，南晖也会质疑我一句：“你不练习个人项目吗？”
　　我总会无语问苍天，天杀的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了参加这个劳什子运动会，我那时都是跑步上下学的。我家离学校比较远，身上的书包又死沉死沉的，跑一趟累得我跟脱了一层皮一样。早上更可怕，既天气凉又时间紧，为避免迟到挨批，我不得不边负重边长距离冲刺。在这样丧心病狂的练习下，我是没有心气再在学校操场绕圈玩的。
　　快临近比赛时，陈佳那帮后知后觉的班委，开始动用班费买水。我特意买的橘子饮料，就一次又一次地砸在手里了。这时，那不明所以滋生的涩涩的情绪，便不可阻挡地肆意萦绕到心头。
　　不管如何，万众期待的运动会还是如期开始了，先是校长致词、嘉宾讲话、运动员入场，然后就是一个个正式的比赛项目。
　　800米的枪声响起后，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领跑，我要帮南晖节省体力。
　　快到终点的时候，我故意但又不明显地放慢了速度，南晖很快就超过了我，最后南晖和我先后冲过终点，一起续写了初一时的辉煌。
　　当我还在调整呼吸时，南晖突然过来抱了我一下，虽然非常轻非常短暂，虽然那只是表示庆祝的一种形式，虽然那只是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拥抱，但是我还是如遭雷击，当即傻立当场，忘记了呼吸，丢失了心跳。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南晖身上，没有人留意或是上心我的异样。
　　那是我和南晖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下，在万众瞩目的视线里。
　　1500米开始后，我跟打了鸡血一样，继续领跑大部队，而南晖则一直紧咬在离我两个身位的地方。跑完3/4的赛程后，我和南晖已经远远甩开其他选手，并开始套落后选手的圈了。差不多的时候，我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向南晖招招手，示意他超越我。
　　南晖超越我后，却在最后100米冲刺的地方停了下来。我以为他受伤了，赶紧加快速度跑到他身边。
　　谁知南晖在那摆好了蹲地助跑的姿势，只等我一到就开始进行百米冲刺。要是掐头去尾只看这一段，还以为南晖参加的是百米飞人的比赛呢，那个时候的南晖是难得的张狂。
　　当南晖再次第一个冲过终点，而且还是以这种傲人姿态时，全学校彻底沸腾了。
　　当我以第二名的身份通过终点后，我没有如愿按本来打算好的，也上前去抱抱南晖。因为他被体育老师拦下，“严厉地”批评了一顿。
　　原来，体育老师一直在那掐秒表，等着南晖破校运会记录呢。可南晖倒好，玩起表演赛了。
　　最后的4×100，虽然我和南晖在之前的比赛消耗了不少体力，但是我们仍然志在必得。
　　事后同学们跟我描述这场4×100，说我接过交接棒后，就跟点着的火箭一样，撒了欢地往前冲，前两场比赛都没看我这么拼命。
　　其实，我当时候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不管前面的同学跑成什么样，我一定要让南晖带着优势跑最后一棒。
　　但是团体项目就是这样，并不是讲个人英雄主义的，即使讲英雄主义那个人也不会是我。我拼了命也只是追回了之前两棒的劣势，以落后一个身位的差距将交接棒递给南晖，将毫无希望的比赛又拉回到仍然具有观赏性的程度而已，最后结果如何还要看南晖的表现。
　　跟南晖拼最后一棒的，有一个初三的校队同学，那个同学刚拿了两个短距离项目的冠军，他甚至还在区里比赛拿过奖，在短距离项目上有绝对的优势。
　　然而那天的南晖可以用有如神助来形容，看着南晖快速吞噬那一个身位的差距，看着他和那个初三同学齐头并进的架势，看着他临近终点时的二度爆发加速，看着他最后冲过终点时独揽象征胜利的白丝带，那前所未有的翻飞的喜悦之情彻底将我掩埋。
　　强大的不可战胜的南晖带领我们班，取得了分量最重的4×100冠军。他自己更是令人折服地拿下了三个冠军。
　　看着被团团围住、接受大家祝贺、似乎站在万人之上的南晖，明明就站在不远处的我，却突然觉得他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一下子没有了上前一起庆祝的冲动。
　　后面没有我的比赛了，回到观战的队伍里后，我玩起了手里的钥匙链。那是老爸出差回来送给我的，钥匙链上拴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里有一副微型的扑克牌，每张扑克牌都只有大拇指般大小。
　　在等待比赛结束的过程中，我煽动身边的同学打起了扑克。大家都是14、5岁贪玩的年纪，很快就凑齐了牌桌。
　　由于我们纵情打牌，班里的队形散乱了，打牌的嘈杂声甚至超过了加油的呼声。结果可想而知，我们班不仅丢了最佳纪律奖，还被校长在总结大会上点名通报批评，老何的那张黑脸黑到不能再黑。
　　那届校运会，我以英雄的举动开始，却以罪人的姿态结束。
　　而南晖那个轻轻的拥抱，在我那时年幼的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让那蠢蠢欲动深埋心底不为人知的想法渐渐浮出水面，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躁动、不安、害怕、还有点神经质的莫名期待。而南晖因撼人实力备受众人追捧的场景，让我再次认清了我们之间的巨大差距，这让我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低落、自卑、还有点歇斯底里的自我厌弃，各种复杂的情绪搅得我不得安生。
　　顺便提一句后话，我和南晖后来都继续留在本校读高中，我们俨然成了校运会的固定参加者，不同的是南晖缔造了两项六连冠的神话。
　　每当人们回味这段运动佳话，在神吹南晖的同时，也总不忘捎带提一句：那时，还有一位挺有实力的同学，总跟南晖报一样的项目，结果可想而知，悲了催的千年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