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红耳朵的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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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后，已到巳时。屠苏只觉一阵头痛欲绝，他用手敲了几下额头，脑海里播放着几段昨日的片段。“师弟，你别追我啊，你是想和我比比谁跑得快么？”陵端师兄神采飞扬地跑在他前面，偶尔回头看着他冲笑道。“师弟——”他诧异地看着自己掐住他的脖子，一双眼里装满了惊恐不安。他看到自己一直追着陵端来到后山，也看到自己刺中他的胸口。看到他虚弱地趴在地上吐血，看到他单膝跪地不服输不甘心地看着自己，除了悲愤，还有些许委屈。
他倏地缩进了被窝,用被子盖住头。心脏狂跳。闭眼假寐。
上辈子陵端一直针对他，最开始只是捉弄，因为自己是执剑长老之徒，性格孤僻。也许像他这种人不管在哪个群体中都是不讨喜的。包托其他的师弟们，对他的感情大多数都是不服气。他们并不了解他身负煞气，他们口中的“怪物”只是单纯的认为他性格古怪孤僻，并且曾经打伤大师兄，是个师门中的异类罢。
但他从未对陵端起过杀心。
这次煞气发作可真是让他不知如何述说，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语的人。
肇临开门进来，“哼，醒了就快起来吧。”要不是去看望师兄的时候发现师兄无大碍，又被揪着耳朵嘱咐了一般，他才不会搭理屠苏呢。
他把刚洗过色泽泛着光泽的果子，把视线移向了肇临，“昨天师兄带你去摘果子，谁知你竟***”似乎肇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闭嘴，见他看着自己，又哼了一声。
“快吃吧。师兄在大师兄那里等你。”说完肇临便合上门离开了。
他下床，感觉四肢酸痛无力，应是昨日的缘故吧。衣服还是昨日的，没有变动，只是鞋子在床下而已。洗漱完毕，他拿着果子便出了门。
肇临可不愿把他带回自己和师兄的屋子，便把屠苏送到了他自己的房间。本想发泄私愤揍他几圈，又怕把人打醒造成悲剧，也想到了师兄平日待屠苏的友好亲近。他便愤愤然地给他脱掉鞋子盖好被子然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屠苏手里拿着陵端摘的果子，想到了昨日的闹剧和肇临说的话，陵端师兄在大师兄那里等他。他拿着果子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里面的布局和装饰他一清二楚。而现在,他就站在门外却止步不前。
从脑海里断续的片段看出，似乎陵端师兄被自己伤得很重。
他又浮想起对方一贯梳理得整齐的发丝散落在地，一些黑发也泻落在胸前。左手捂住胸前血流不住的创口，右手撑着剑单膝跪立着，只见他胸前白色的布料被鲜血染得血红。陵端师兄咬紧牙关也不吭一声，除了之前躺在地上时哀哀地唤道：“屠苏。”眼里尽是受伤。
他的脸嗖地一下就红了。
他把手举起来看着握在手心里的果子，因为长时间紧握有了些许汗意。想到这事儿也是因为陵端师兄好意带自己去摘果子，谁料自己没能控制好焚寂，煞气发作加害于对方。
当时掐住陵端师兄脖子的时候，似乎对方被他惊吓住。连双手抱怀摘的果子全都因惊慌而散落在地。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前待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去把果子捡起来吧。
洗干净拿去给师兄赔礼道歉。
等小师妹到了的时候，见着的就是屠苏因跑动而翻飞的衣摆。“屠苏——”她还没叫着人，对方已经没影儿了。
真是的，她小声抱怨了下。今天一个两个都没见着人，好不容易逮住一只屠苏竟然让他给溜了。
她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走了进去。
只见大师兄，师兄和肇临正在说着话。“原来你们在这儿，我找你俩好半天呢。”
“师妹你来的时候见着屠苏了么？”陵端坐在床上，靠着枕头问她。
芙蕖想起自己来时看到的急匆匆的身影，“嗯，我来的时候他刚走。”“师兄你看屠苏这家伙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陵端直接用手堵住，“屠苏他什么？”芙蕖好奇地问道，“屠苏他害羞。”陵端放下手，拍了一下肇临的手背，示意对方少说话安分点。
害羞？好像的确有点，想起某个人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她弯弯地眯起眼笑了。
屠苏听见芙蕖的叫声后跑得更加快了，等跑到果林时，才发觉自己的行为似乎过于夸张。为了不在纠结这个问题，他四处看了看，眼尖地发现了掉落的果子。阿翔停在树上叫了几声。昨日阿翔被留在了房内，并不知昨日之事。
他把地上的果子捡了起来，都没有烂掉，于是学着师兄昨日双手抱怀捧着果子慢步回去。把果子洗净后他又停到了房门前。里面似乎再讲故事，笑语连篇，说闹觉余。
他怀抱着果子垂下了头，也不知自己为何不敢敲门进去。
门倒是自己开了，他后退一步眨了眨眼睛，似乎被吓了一跳。
“屠苏”，陵越见他抱着果子，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叫了他一声，“快进来吧。”他就这样被大师兄拉着坐到了板凳上。
他把果子放在桌子上面便低着头，眼睛左盯右看就是不看陵端。
陵端见此便也没有戳破他的“害羞”，反倒继续开始说：“从前有个腼腆的男孩终于鼓足勇气问他喜欢的女孩:‘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女孩说:‘投缘的。’男孩再问还是一样,他只好伤心的说:‘头扁一点的不行吗?’ ”
肇临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师兄，我是头圆的。”陵越眼含笑意地看着他，“陵端师弟讲的并非头圆还是头扁，而是缘分。”
屠苏此刻也坐直抬起头看向大师兄，“缘分？”“缘在天定，份靠人为。我们师兄弟能遇见，玩耍，便是缘分。”陵端看着他，眼底并无恐惧和厌恶。他感到内心的不安似乎消退了不少。
“大千世界，相遇就是缘。我们的相遇，似乎冥冥注定。似乎自有天意。我们也许无法让缘分长久，但是我们可以让缘分存留。大家今生能够相识，就是莫大的美好，真挚的缘分了。”
他是真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的原居民了，所以被屠苏刺伤即使知道是煞气发作他还是会很难过。就像引起屠苏被打伤陵越后，但对方却既往不究，因为他把屠苏不仅当师弟，也是当亲人对待。
陵端他自觉也能做到不计较，像从前一样对待屠苏，可对方倒是感觉自己给自己压力。
在师妹和肇临的谈笑中，他闭上眼，又想到了屠苏以后会结识欧阳少恭，他会拿对方当好友，真心相待，可大BOSS要的可是眼前这安静坐在凳子上听人说话的家伙的命啊。
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大BOSS和屠苏他们之间的相处并非无情，并非只是阴谋。除了要夺取百里屠苏的魂魄，他甚至并不打算故意伤害任何一个人。大BOSS才是那个真正的重情义之人，所以渡魂多世遇到背叛，被视为异类，遭人鄙夷，才会害怕才会不安。但他会一直记得桐姨的养育之恩，他也会对百里屠苏刮目相看，他会与尹千觞做一时好友。是因为他一边开着上帝视角感叹着他同这些人的生活，告诉自己这不过是过往云烟，一边却真正经历着改变着他的心态。太子长琴太过重情，所以他对情谊的态度恰恰成为了他走向覆灭，走上逆天的根源。
这，算是洗白么？
不，并不是。无论他的生命有太多曲折悲苦，在陵端看来不过就如游戏里屠苏说的那句话一样：“你痛恨天庭一句刑罚，毁灭太子长琴生生世世，但你一念之间，亦是亡去别人生生世世，与天庭有何不同？！你和我，既不是怪物，也不是神！我们，都只是一介凡人。”
后世那些痴迷欧阳BOSS性格的人们，若是他们的家人变为焦冥还能坚定地喜欢他么。反正他不能，所以得提前给屠苏打个预防针。
于是他讲起了故事，盗帅楚留香，重点无花。为的就是提前给屠苏埋下一个念头，有时候你的朋友也许就是凶手。
“‘你最想见的人是谁？当今天下，谁的琴弹得最好？谁的画画得最好？谁的诗作得令人销魂？谁的菜烧得妙绝天下？’楚留香说道。”
······
“所以，楚留香评价无花的时候，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无论多卑鄙、多可恶的话，你竟都能用最温柔、最文雅的语调说出来。’在这决战之前，他们还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只可惜那时我纵然怀疑世上的每一个人，也不会怀疑到连琴声都不愿沾着杀气的无花身上。’楚留香说。而无花则说道：‘你我的友情，到现在所剩下的，已不如眼睛里的沙粒多了。’”
陵端配合着叹息地摇了摇头。
小师妹抹抹眼角，“那无花最后的结局呢？”“像他那么骄傲的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给楚留香留下了一句‘我这并不是逃避，我并不是不敢去面对他们，我只不过是不屑于在那种卑贱的人面前低头而已。’便自尽了。”
大师兄的表情也有些凝重，“饶是知道他盗出天一神水,毒害江湖人士，若我是楚留香，我也会最后一个怀疑他。”
故事讲完，该到饭点了。现在他们只有一顿饭，正在长身体的几人更是吃不饱，每天跟其他弟子抢饭抢得真是不要不要的。
“师兄，那我帮你带饭好了。”肇临丢下一句话便急急忙忙地冲出了门，“欸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芙蕖也紧跟步伐跑了出去，“大师兄，我们先走一步。”
都没人问他怎么知道这故事的，你们都不好奇故事的来历么？陵端准备的一番说辞此刻都没用，全被晚饭吸引走了的师兄弟表示现在只想吃饭不想知道。
屠苏看了看准备出门的大师兄，正想起身和对方一起去。不料陵端叫住了他，“师弟，你留下来一下。”陵越冲他点点头，“屠苏，你便陪陵端师弟一会儿吧，我把饭给你带回来。”
这下连拒绝的话都没有了。
他抿着嘴，神色有些懊恼和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红耳朵的师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