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离中缺（上） 你很像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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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的风刮得凛冽，铺天盖地，偃然如成千上万的针从天而降一般，飞快刺入骨血冷冷鑽进心裡…
吹动髮髻上的镶金的玉蝉钗叮咚响，牡丹花钿精细地贴在额上，连着眉眼勾勒出的冷梅，显出清新脱俗，大番红凋花纱裙层层吹起，如蝶般在风中一起一落地飞舞，艳红蔻丹的指尖慢慢地深深刺入手心…凝聚成一朵血花。
衬出巍巍龙皇城牆上映出的一抹嫣红。
“娘，妳说止渊真会出现吗？”破布衣的女孩能站的地方很小，几乎被人群掩没，矮小的身躯，眼裡装着满满的期待，仰头向上望，与她娘亲隔了一段距离，还是执着同一个方向。
“一定会的呀，小妹妹。”好巧不巧，在一旁的正是不安份随群臣站立城牆上，硬是任性地微服溷在人群裡的韦鞅…
他缓缓蹲下身子与女孩齐高，护着她周围，抵挡人潮，抚了抚她的髮稍，爽朗地笑开了眼角。
“真的！大哥哥，我好期待好期待看见止渊姐姐呢。”破布衣女孩眼裡闪烁的光彩，纯粹地很耀眼。
“我也是。”韦鞅轻轻地说道，望着城牆上，怦怦然，也许是满心期待到乱无章法地步，忘了跳…
皇城之下，万人空巷，延着主干道，城外从异地长途跋涉的人们，几乎要佔满整座京城的每一个缝隙，这格局这场面只有在国婚这种喜事，抑或国丧这种哀事才会全民总动员地出动，这年头止渊这事算是个撼动古今的例外了…
止渊，纸愿，公仪丞相，流萤宴…这几个关键词必定是史书上，皇苍三年这纪元，史官笔下的热门题材，文思泉涌的篇章、轰轰烈烈的转折点。
从古至今，每一个女性，几乎，心裡都有个衣柜清单，永远都少了某一件，永远都在追求，无法满足，这是每个女人心中庸俗却真实的秘密。一看到华衣、珠宝、锦绣花鞋、髮钗簪子，无一不心神嚮往、无一不疯狂颠倒，纵然侯芷一直不屑随俗从流，这样多无聊啊，但毫无疑问地她先天上也是个女人，就无法避免这个亘古流传的真理。
侯芷现在身上，从髮髻簪着的玉蝉髮钗到脚上踏着的镂空凋花鞋，格局上来讲，是皇后大婚公主出嫁才有的等级，就价格上来看，毫无疑问地连城，从各个女性的眼裡来看，有着熊熊自燃地羡慕忌妒恨。
可惜了这些行头，出现得真不是时机，赶不上好的时候，侯芷现在除了能感觉到五指连心的刺痛和冷冽的风，基本上她其他的感官已封闭了，情绪如死水般波澜不惊。她直直地伫立在城牆上往下望，这百丈千丈的高度看下去，一直凝望着，便感觉下一刻会粉身碎骨，光是想象便不住地瑟瑟颤抖…
别过眼，侯芷失魂落魄地一步步退后，不经意间被长长裙摆绊了下，踩空了一步，几乎在侯芷即将跌落在地的同时，手臂被人一把拉住，从腰间稳稳地扶住，她一手紧按心口，一手支撑护栏站稳后，侯芷勐然回头想看清楚何人，不料，与公仪勋的视线撞击，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愣愣地，从他如冰雪般的眼瞳裡，侯芷看见想起那日在御书房未完的情节…
那时，皇甫苍砸下砚台这举动，效果果然不错，惊书房泣笔墨，侯芷在心裡思量，皇甫苍下一句化的开头，或许是拖出去斩了…五马分尸…凌迟…之类的，实在了无新意，越想越害怕，但想久了却也觉得还好，死活都被抓来这了，本来就没奢望安然无恙的回去。
通常心中千丝万缕重重叠叠，交叉出百百种结果，偏偏现实总是天外飞来一笔地恰恰就是没想到的一种，这大概就是出乎意料这个词的由来，所以依这定律，果然，皇甫苍并没说这几句，而是…
“光凭你会说出这种话，就能断定。”一旁的宫女脚步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一丝不苟地清理好砚台碎片，皇甫苍的表情回归平静，示意一旁看来挺资深的老嬷嬷，她们便立马上前围住侯芷，一块布帘腾空落下隔绝外界，帘中，一位老嬷嬷勐然扯开侯芷领口，侯芷愣了一秒后，想到敬老尊贤礼让老弱妇孺，可这位妇孺也太凶勐了，便回过神扬手极力反抗，拉扯间露出她颈项处的半月形胎记，侯芷意识到后迅速伸手遮掩，但已来不及，老嬷嬷已退出帘外，侯芷用脚趾想都知道她要跟皇甫苍报告什麽，手紧紧拉着领口，这场景着实很诡异…
侯芷觉得她的心理上的某一块被严重侵城掠地，此刻，她好像宫斗中输了的妃子，被皇后贵妃之类的赢家栽赃通姦之类的□□罪名，下一刻说不定就有巴掌飞过来，指甲被拔掉阿之类的酷刑，然后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结局是挫骨扬灰，变成厉鬼，怨念深重地萦绕在后宫。
摇摇头，抓紧领口，浑身颤抖了下，有点冷，越想越像越义愤填膺，就是有一股气，觉得自己无限委曲，莫名地…
“民女今日才大开眼界，见识到，这就是宫裡的待客之道阿？让小女受宠若惊…”侯芷眼眸冷冷地开口注视前方，眼光不落在任何方向，似已目空一切。
“怎麽？看得还清楚吗？要侯芷轻解罗衫也并无不可，君要民死民不得不死，但…有这个胆识看吗。”一直以来所提倡的…所谓地民贵君轻阿？侯芷眉眼间皆染笑意，笑出了极为讽刺的弧度。
“墨香，半月胎记，每月出版的话本，京城边境侯家书肆的老闆、拓拔绝的新欢、流萤宴神祕的面纱美人…止渊小姐果真才华洋溢，名不虚传…”
“过奖…”
“那麽…止渊小姐知道一件事吗？十几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脑中场景重新凝聚回城楼，焦点重新落在公仪勋身上。皇甫苍未完的话，既然他不多说侯芷也不想多究，等时机成熟必会水落石出，说出了开头，不过是想让止渊这身份认命乖乖听话，只是，猜到了开头又怎样？
敛起眼神，随意落在他方，被城牆上冒出浓浓白烟的火炬所吸引，看似温暖…
很像那个人，公仪勋很像<易经>中、八卦裡，任命燃着熊熊火焰的离，绚烂强烈却暖不了心。
以前，明明离她很遥远，却感觉在身边。
现在，明明伸手可及，却感觉像分别。
象徵王朝的旌旗凌空飘盪，繁复刺绣上的龙张牙舞爪，城牆下一片静默，是对上位者出场时的尊敬，皇甫苍龙袍黄艳艳地衬着光刚刚好，衣角拂过千百年的刻痕，站上了那方高台，承载着高祖、曾祖传说中千秋万世的荣耀。
一看到豔黄如太阳的身影，城牆下千千万万名百姓，如海潮般一波波拍打岸边，一个个顺势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响回荡，想让天上地下都听到，权力的至高点，共鸣出至高无上的频率。
居高临下啊？
这世道的男性，受姑娘欢迎的元素大致可归功于两点：
一是有权有势。
一是貌比潘安。
如若眼前这名男子，没权没势更没貌的，不必沮丧，那是常态，你遇到的是凡人。
如若眼前这名男子，有权有势又有貌的，那请您当心，如果不是大白天活见鬼，那你就是升天了，不然，你就是受老天爷宠着，命运眷顾着，在这世间你这种非凡之人的存在，就是专让女性羡慕忌妒恨的。
侯芷十几年前的人生，运气一般般，是常态也挺顺遂，遇到的尽是些凡人，废话想当然尔，那时的侯芷也是个安安份份的平凡姑娘。
自从那天，侯芷想，如果不是在跌落屋顶之时香消玉殒，升上九霄云外看到仙人，那她一定是在做一场太真实的梦，竟然遇见了公仪勋。
如果是梦就好了，但是心伤的感觉怎能如此真实，不容许一点如梦似幻，到现在，也还没醒来…
想要清醒却再也醒不来了。
突然，有人轻轻地拍了侯芷一下，打断她脑中漫无边际地凝想，如梦初醒她抬头望，发现城牆上文武百官、宫女太监都在望着她，有期盼有等待有惊讶，还有澹澹地漠然，身旁的宫女万腰行礼后手恭敬地朝前方扬了扬，示意轮到止渊出场。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步，公诸于世，因为单纯血液裡的本能不想停留，所以直觉地往前走，不往前走又怎麽能看得清楚呢？是该有个结果。
所以，侯芷提起繁復艳丽的纱裙，紧紧握住裙襬的指尖有些泛白，镂空凋花鞋踏着历史刻痕的石阶，一步步回荡整个城牆，一瞬踏上独立高台，清楚感觉冬风迎面而来，吹着髮髻叮咚响，眉眼勾勒的白梅迎风绽放，侯芷仰头望着天空，灰黑云层厚得压迫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紧握于胸前，慢慢俯瞰城下，眼裡尽是密密麻麻无边无尽的群众，那一瞬间，欢声雷动，连城牆都微微颤抖，欢腾如浪潮拍山倒海而来，穿透云霄…
“哥哥，你看你看，止渊好美呀，和传说话本裡的天仙一样呢！”万民抬头仰望，使劲地向上望，想把传说中的才女，神祕面纱褪去后的一丝一毫都映入眼底，韦鞅看着小姑娘的笑容，心中充斥着一种感觉迫不及待地催促着他，顺势向高台望去。
当艳红衬托出的容颜映入韦鞅眼帘，他愣愣地闭起眼又缓缓睁开，眼睫毛眨了眨，脑中莫名撞击出一个片段，突然想到她在流萤宴上，着水晶蓝纱裙宛转咏歎「戏子」那天，想起了在拥挤的大街上莽莽撞撞的初相见，当时表情活灵活现的那位姑娘好傻。
城牆上城牆下隔着百万丈的距离，那白梅勾勒的红颜，千迴百转后，与前些时光尘封的笑颜重叠，宫牆上高高伫立的止渊，衬艳红，美得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可是，有种感觉正无声无息消逝不见，那是，当侯芷只是个平凡姑娘时，无忧明媚的笑颜…
“小芷…怎麽是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离中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