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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魄破 “止渊和侯 ...

  •   千叶夜落遍,万印影踪灭,侯家书肆中,独留寒山围…

      雨止薰秋苍苍破

      手中的果子滑落的瞬间、再次抬头之时,公仪勋已来到眼前,后方脚步声整齐划一,不着痕迹排开,不动声色堵住万一裡任何的去路,无懈可击地包围,小小的侯家院落,气氛肃杀遍起。

      在侯芷的记忆裡,这似曾相识却绝不愿回想起的片段,应乖乖冻结在十年前腥红色的那一夜,为何如此小心翼翼隐姓埋名,倾尽了全力,还是重演了,在十年后…

      不想猜,事到如今,谁又明瞭了几分?

      “呵…呵…是公仪公子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来也不说一声,夜这麽深了,摆出如此阵仗,侯芷还以为是来追缉朝廷要犯呢?”离了一段距离,不算近却也远得刚好,远到看不见侯芷话语中瑟瑟地颤抖,近到听得清…开门见山客套裡的真假…

      侯芷本能裡只能维持,直勾勾望着前方,任由那一抹身影渐渐模煳,很努力很努力才克制住颤抖,很勉强很勉强才说得出话,也许,下一刻勇气就会崩坏。

      “臣,公仪勋,奉皇上圣谕,恭迎才女止渊回宫,亲自晋见。”

      “臣?公仪公子是…指自己吧,太见外了,不曾听你说呀!不过也就算了,那…才女止渊…”

      侯芷回头望了望,四处打量一会儿,才转头,疑惑莫名地说道“不会是说我吧?”

      侯芷话一说完,月光下阴影飞速变动,往侯芷的方向挪近几分,现下这般处境让她神经绷紧、冷汗凌厉,连风沙微小飞扬都察觉到,侯芷抑着惊吓的情绪不敢回头望,深怕身后密佈的官兵,一个指令就鲜血淋漓地解决她,空气拉锯着蓄势待发的氛围,越是如此这般地溷乱绝望,侯芷越是回想到那似曾相识的场景。

      “止渊小姐,戏演得刚好就好,都已到了结尾,尘埃落定,牵扯得不乾不淨,坏了整个故事的节奏美感,失了韵味,岂不可惜?”

      背着月光,公仪勋缓步轻移上前,走到离侯芷仅剩咫尺之遥,如同以往每一个每一个记忆中的距离,笼着相融的气息,相通的心意…令侯芷死心踏地、魂牵梦萦地…倾尽了心。

      但这一次,不同了,乘着夜风,青草香变得有些凌厉,公仪勋伸出的手还是温润光洁,但以往温暖的感觉再也察觉不出,过去只要是他伸出手,侯芷会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此刻?握了后又将如何...

      多少个今朝明夜后…秋逝冬来时,记不记得,后不后悔?

      侯芷抬头望向公仪勋,又轻轻掂起脚尖,移近他耳边,眼神迴避而渐渐澹薄,轻声微哑地说道…

      “公仪公子救我这麽多次,就算现下要我的命,也是心甘情愿,更何况,只是跟你去皇宫一趟呢?侯芷欠你的,已是盘根错节。不必摆出如此阵仗相迫…”

      “牵过一次又一次的手,经历一番又一番的梦,说不定我会放弃一切,死心踏地得跟你走。然而,这只是最美好的如果…”

      语毕,侯芷退回原地,垂下眼帘看了下公仪勋还未收回的手…

      “可否让个路,我自己会走…”公仪勋听后,点了点头,往右挪了些,后方军队沿着马车让了路,但还是各个防备地死盯着侯芷。

      对于公仪勋无动于衷的反应,侯芷想着心裡揪紧着,原来现在不管她说了什麽,都无关紧要只要达到他的目的就好?

      与公仪勋交错而行的那刻,侯芷露出一抹了然决绝的笑容,咬了咬唇,指尖一寸寸往下移,不动声色提起裙摆,轻轻扭了扭脚踝,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公仪勋一眼,兴许是心有灵犀,或许只是刚好,出乎侯芷意料公仪勋竟也回了头…

      “公仪勋他丫的溷蛋!我死也不会顺你的意跟你走!”

      说完,对他微微一笑,然后,一切就诡异地乱了调…

      如同初次相见那天,到了结尾也要最轰轰烈烈…

      今朝明夜后,无所谓是生是死,管不管用,至少,要自己决定。

      这应该是侯芷这短短人生中最疯狂的夜晚,最经典的逃亡。

      团团包围院落的兵士们,在侯芷裙摆飞扬迈开脚步疾速狂奔之际,万万没料到的行为竟如此脱轨上演,面面相觑极短的时间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启禀丞相…圣上指示?”抱拳上前问道…

      “搜。”话音凉薄,澹澹地说出这字后,目光凌厉盯着那方向,刚刚才离去的身影,还残留些墨香。

      侯芷冲向蕉儿的方向,不知哪来的蛮力,仗着拔剑离鞘的迟疑,迅速突破兵士的阻隔,快且准地拉起蕉儿的手,一起奔向屋子的方向。

      进屋后,反手带上门,儘全力重重压紧木栓。

      “蕉儿你先从后门逃,快点!”侯芷一手奋力压着木门,另一手将蕉儿推开…

      “小姐,都这时候了犯什麽傻,一起走呀!不然,要死一起死,我不会苟且偷生的。”

      “我真没想到我俩间,竟会上演狗血话本才有的生离死别,你说的正是最氾滥的台词之一,一点新意也没有呀…”都到这时候了,侯芷觉得她真的疯了吧?还可以说泰然自若地说这种笑话。

      不过她心裡头明白,不这样做蕉儿更放不下心更不会走,她本就不该被牵扯进来,从头到尾,佈的都是引一人的局,到最后真没必要,一块遭殃,以前就遭过一次罪,刻骨铭心,她不要蕉儿又在经历一次。

      所以,纵然侯芷浑身都在颤抖,害怕地血液逆流,只是望着蕉儿,泪都快溃堤模煳视线,但是,怎能表现出来呢,要蕉儿怎麽走?所以,她只能笑的云澹风轻,装得一派轻鬆…

      “通常话本演到这,都要不免俗地来上这一句:你先走我随后跟上。但我可没这把握,所以只好请蕉儿你去讨救兵囉。”

      话本最忌讳落入俗套的呀,幸好蕉儿和她心有灵犀地明白这一点,不容像唐诗中的送别,一里一里地跟,一眼一眼地望,所以,蕉儿只回头看一眼,便重重点了头,当机立断,往后门疾速离去。

      侯芷庆幸着泪眼成河,还有,万一运气真那麽不好,那也不怨谁,不就流年不利嘛!那就…与君世世为姐妹,又结来生未了因。

      剑已刺进门缝,划出一道口子、削落一缕髮丝,然后,下一步该怎麽走?

      侯芷一直觉得英雄,应俱有的美好特质之一就是有勇无谋,她想当一回英雄,最需要有勇无谋,不用思考太多做就对了,在这一回,救了心裡头重要的人,万分值得。

      迅速地环顾屋内一眼,那书案还是端端正正一尘不染,狼毫宣纸墨水砚台,承着侯芷所有的时光,促着一个个美好的故事发生,卧房内,床顶纱帷布幔还是那麽寒酸那麽温暖,床下…该死!那被子怎麽还在…

      顿时,一刻呆滞后,侯芷顺着那被子往上看,是床顶纱帷,再往上望,一个机灵,侯芷勐然想到了一个逃生之处...屋顶。

      然后,没时间想可行性了,使劲推倒书柜挡住门,争取到关係生死的几分之间,一步踏上书柜,顺势登上屋顶…

      她就知道,这屋顶长年来之所以如此不牢固,刮风会吹走,雨天就漏水,原来是神明保佑,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例如今夜,在劫难逃时方便逃走脱身,侯芷一边攀爬,心裡欢喜得感激涕零,如果不是在刻不容缓地逃命,一定立马下跪谢天。

      侯芷爬上屋顶,跌坐在茅草堆大口大口喘气,还没缓过气呢,就看到一批批兵士鱼贯入屋,另一批在屋簷正下方已升起火光,持着兵器团团围住,侯芷立马联想到一段典故,眉头一皱,心想…不会吧?

      晋文公重耳辜负,介之推与母相拥于树,棉山活活焚身。

      史书读得真好,还想到这招,够没新意、够狠。侯芷认真地想着,俗话曰:「天无绝人之路」,那现下这情况无非断我路,亡我身阿?在侯芷竭尽脑力的此刻,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青草香,一开始侯芷没想太多,等到侯芷意会发生了什麽之时,公仪勋已站在屋顶上望着她,大有走近之势…

      聪明,隻身前来,如果一大批兵士冲上来,侯芷不会太惊讶,只是很担心屋顶马上倒塌。

      所谓的…一失足成千古恨,一点也不夸大,原来真有其事。

      第一次的失足,从天而降了一段缘,谁料命运缠缠绵绵竟会纠结如斯?

      至今,仍隐隐约约记得,那天,片片断断地,我们俩之间,说道:“在下…仙女下凡…如今亲眼见…砸到,无妨…身上…着凉…”

      你说你,复姓公仪,单名勋,但…你没说完全,到底是谁。

      “大人还记得,与小女初相见那天,也是在屋顶上下,两相遥望,可谁料得到后来,竟成了这样?”侯芷恨恨地瞪着他,公仪勋不发一语,从衣袖裡掏出一方帕子,拉起侯芷刚被剑划伤的手,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缠绕,侯芷深吸了一口气愣愣地望着公仪勋…

      “兵士心急,竟伤了止渊小姐的手,微臣向您赔罪,可否恭请小姐随臣回宫。”垂下眼帘,公仪勋边说着,边在伤口处打了个完美的结,侯芷听着公仪勋语气恭敬而遥远,手伤的血还没乾呢,心又重重地痛了淌着血。

      “你到底是谁?说呀!你又希望我是谁?”侯芷挥开公仪勋的手,激动地死死纂着他的衣袖,用力到手上的伤口汨汨地淌出血,浸染了帕子,沾染了他袖口。

      说阿,明明这麽久以来,你唤我猴子姑娘,我喊你公仪公子,不都就是这样,说猴子姑娘就是傻,今夜演戏闹着你玩的,被吓到了吧,然后,就笑了,然后又是那熟悉的,慵懒又邪气的眼神望着我,看着我上当候纠结逼真的神情,让你觉得很搞笑很可爱,快说阿,说这只是齣戏,只是个太真实的梦。

      “止渊和侯芷,你比较希望我是谁?”侯芷迫切地望着公仪勋,但他的眼太凉薄,无动于衷,灼伤了侯芷最后一丝的以为。

      “目的达成了,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是不是?”拜託,就算是谎言也好,不要什麽都不说,就算是演戏,她也会执迷不悟地相信,真的,死死纂着公仪勋衣袖的手,渐渐无助地鬆开,滑落…

      下方的官兵已备好拿掉铁製射头的箭,蓄势待发。

      第一次,公仪勋毫法无伤地接住她,这一次,侯芷明白,他绝不会放过她,生,不过就成行尸走肉,死,那就乾淨纯粹地,道个别永不相见…

      站起身,对着公仪勋,侯芷灿烂一笑,是否如流萤宴那天耐人寻味,留给他的回忆尽是惊心动魄的美?

      然后,迅速转身,纵身一跃,失重往下坠…

      火光漫天、夜风凌冽,脑袋飞速闪过重叠杂沓的纷纷画面,怎麽记得最清晰的还是那人的容颜…

      失去意识前,感到熟悉的温暖紧紧拥着周围,是刚好忆起流萤湖那夜相拥,还是…最后一眼的瞬间,竟看到翩翩白衣上绣着的公仪繁復家徽,然后…双双重重坠落…

      皇仓三年,十一月三十,初冬,丞相奉命至京之边境,迎才女止渊,终归…之后史家拾笔记起这夜,书中名为「魄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魄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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