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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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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后的第一项正式活动是漂流。
此时正是林溪最美的时节。清澈透亮的溪水如丝绦般缓缓流淌在如黛青山间,天空澄澈明净,偶有飞鸟掠过。橙红的凌霄层层坠在枝头,有枝桠不堪重负垂落水面,于是那水里也漂浮着鲜艳亮丽的凌霄花瓣。当真是桃花源般的清净舒畅。
杨小佳随手捞起花瓣。尽管她现在只是坐在一只疑似漏气的扁扁皮艇里,可是身边有李钦睿,有青山绿水,简直像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集中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她假意欣赏着四周的风景,但视线始终能不露痕迹地有效聚焦在李钦睿身上。他看似高瘦,没想到也有不小的手劲,划船时手臂的肌肉居然能把t恤撑得紧紧的!再加上他专注的侧脸,紧抿的嘴唇,简直是人间尤物啊人间尤物。。。
“哗啦!”
一瓢冷水从头泼下。
杨小佳抹掉溪水茫然抬头,只见隔壁艇的钱大正手持瓜瓢踩在船沿无情地嘲笑她:“杨小佳你以为来度假啊,居然真就安安静静坐在船里了~哦对了有了男人的女人就是。。。”
他还没说完杨小佳已经反映过来,一瓜瓢水甩过去。正在叽里呱啦的钱大顿时被淋成了落汤鸡,前两天刚烫的臭美男专用烟花卷一绺一绺贴在额前,活像黑白版本的西瓜皮。
“靠!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漂流水战正式拉开帷幕。
他们船的设备比较简陋,只有两个舀水的瓜瓢,但杨小佳仗着后方李钦睿稳如泰山的划艇技巧以及他的关键点拨,将攻击火力集中于钱大身边划艇的马庆,马庆猝不及防被泼糊了双眼一时失衡翻了艇,钱大也悲催地被带入水中,挣扎着要把艇翻回来。杨小佳看着这情形开心得不行,一时忘形竟然在皮艇上跳起来。
“啊小佳小心!”
所以说有句老话叫乐极生悲。
杨小佳从小瀑布掉下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李钦睿的这声叫喊。
她其实完全没有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原本温柔平缓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凶猛,一个没站稳自己就被直直地被甩了出去。她本是不会游泳的人,在经历了三米的自由落体被抛到水里后更是心里发慌,只知道胡乱扑腾,结果越扑腾越往下沉。头顶还有水流不断压下来,救生衣也仿佛突然地失了效,怎么也浮她不起。杨小佳手抓不到支撑的东西,脚也踩不到底,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刚开口喊救命水就灌了进去。源源不断的水封不住了她的眼耳口鼻,毫不留情地扼住她的咽喉,把空气一点点逼出她的体内。
前所未有的恐惧,前所未有的绝望。
突然!一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是李钦睿!
他大力将她带出水面,着急地问她有没有事,杨小佳刚从缺氧状态中恢复过来,还有点晕乎乎的,看到救命恩人的本能反应就是死命的抱住他的脖子不松手。
李钦睿也抱住她安慰她。
他的怀抱温暖可靠,身上的湿冷在他回抱的那一刻仿佛都悄悄褪去。
两人被不明真相的群众围观了一分钟后,才在他们的帮助下重新上了小艇。
杨小佳作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本次漂流中落水后喊救命,还留了眼泪(但她据理力争是溪水)的同志,受到了其他船同事们的亲切慰问和热情问候,当然大部分是称赞李钦睿临危不惧,当机立断跳下水把杨小佳捞上来后还能忍受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熊抱的镇定忍耐。杨小佳一方面的确是吓坏了,另一方面她对自己刚才凶狠的拥抱也挺不好意思的,剩余行程就安安静静坐在皮艇里不敢再放肆了。于是李钦睿转而成为同事们攻击的目标,可怜他一边要划桨保持平衡,一边要单手对付四面而来的水枪扫射,还要时刻安慰一个呆呆的毫无战斗力的拖油瓶,战果自然惨不忍睹。
漂流让众人都疲惫不堪,晚上的篝火晚会临时取消,大家都窝在房间里看电视。
可对于杨小佳来说,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本来以为以自己的耐力,和李钦睿共处一室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下午他那么英勇地救了她,当时她被恐惧占满了全部思绪空间无暇想其他,现在平静下来,她的脑海在一遍一遍回放她被拉出水时第一眼看到他的情形:那么着急,那么关切。还有他被数十支水枪攻击时奋力招架但仍被喷得很惨的倒霉样子,他冲她开心地笑说好久没有玩的这么爽快的样子,他抖掉头发上水珠,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光晕的样子。
还有现在的样子。
他躺在床上翻杂志,刚吹完的头发乖乖地塌塌地垂下来,就像个孩子一样。
完了完了,彻底陷进去了。
杨小佳意识到这点后就觉得和李钦睿呆在同一间房过于危险了。她倒不至于做出推倒的举动,但是李钦睿稍微,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应该能发现她面色潮红呼吸不稳双眼冒着小星星。那样的话,他说不定就会被她吓跑。
杨小佳按住胸口狂跳的心脏,决定早睡,或者叫做早早装睡。
“小佳”
“啊啊!”
“还没睡吧”
“还没!” 杨小佳恨自己压制不住想与他对话的欲望,还没这两个字是以超光速从她口中蹦出来的。她现在唯一能守住的阵地就是不和他对视,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耳朵敏锐捕捉他所说的每一个音节。
“今天玩得真的太开心了!真是好久好久没有和同龄人玩得这么融洽了!现在我还忍不住要回想起下午水战的情形。”
他的声音是兴奋的,他的脸现在应该也是微笑着的吧。
“嘿嘿,我这帮子同事玩得时候都和疯子一样!我们部在马氏有一个外号叫疯子集中营,就是一群工作起来不要命,玩起来更不要命的疯子。”
“所以我真是很羡慕你们。可能一直在做学术的原因,虽然也有很亲近的朋友,但大部分是师长,很多问题很多情绪都没办法和他们说,只能自己解决,时常觉得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而且现在做博导,更是要把情绪波动隐藏起来,毕竟三十岁对于博导群体来说还是太过年轻了些。我的不少学生年龄都大过我,虽然我自信我的学术功底能够震住他们,但也担心在他们面前若稍微泄露一些幼稚爱玩的举动,会被贴上不够成熟稳重的标签,对于信任感的建立会是致命的打击。唉,能够和同龄人痛快地玩一场对我而言实在是太奢侈了。”
杨小佳眼前的粉红爱心小星星“噗”地碎掉了。
气氛变得有些伤感。
其实她也是小小惊讶了下。她当然知道站在行业顶端的人是孤独的,尤其是这种年少成名,在相当轻的年纪就闯入了平均年龄需要四五十岁才能站稳脚跟的精英圈子的人。人们往往赋予他们异常的期许和想象。其实三十岁,对于一个被学术保护在相对封闭纯净环境的人来说,还并不是一个足够处理各种社会压力事物的年纪。只不过杨小佳一直把李钦睿想象成那种内心极其强大,不管什么时候都云淡风轻的人。所以一下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想了想才说:“但你是真心喜欢你现在的职业对不对”
“对。”
“那换个角度想,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乐意做的事情。尽管为了工作你不可避免地要牺牲掉一些其他的乐趣,但这一切还是服务于你的大兴趣是不是这就已经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境界了。。。”
“对啊,所以我时常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忙但是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只不过一旦空下来,有些感觉就不可遏制要喷涌出来。一个人若是勉强自己展现一种样子久了,即使他想真性情都难了。我感觉自己就像契科夫小说里写的装在套子里的人,装在严肃的教授模式里不能挣脱。所以小佳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特别轻松愉快,即使我还是在套子里,却能在套子里展开手脚。”
妈蛋!说那么煽情干什么,而且还用那么柔和好听的声音说那么感人的让人觉得被深深信任的话。杨小佳感到眼底起了一层雾气。
她抽抽鼻子:“那是因为你看到过我最窘迫的样子了呀。你说你装在套子里,我何尝不是我唯一卸下套子的那天晚上就被你看见了,最无理最泼妇最难过的样子,全被你看到,简直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所以我才会在你面前那么放松,反正最坏的样子你也知道。每个人都有他们的套子,所以我们才需要朋友,需要能够一起卸下套子晒晒阳光把发霉的心情都晒掉的朋友,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教授博导,反正你是我朋友,在我脱套子的时候要和我一起脱的朋友。”
“所以,” 杨小佳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自从她将花痴模式调整为知心好友模式之后她就能直视他的眼睛了, “不能在我脱套子的时候只是躲在你的套子里羡慕我的轻松自由,你完全可以和我一样的。”
李钦睿看着她:“我现在就已经把套子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