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儿与玫瑰》小刺猬和花

14、chapter14

　　夜幕完全降临了，南茜带着安娜和奥利弗回去的时候，刚一推开门，一阵喧闹扑面而来。
　　“哦，笑死我了，笑死我了。”贝兹嚷着说，原来笑声是从他的肺里发出来的，“他在这儿。哦，哭啊，他在这儿呢，费根，你瞧他，费根，你好好看看。笑死我了，这游戏多好玩，笑死我了。拉我一把，那谁，干脆让我笑个够。”
　　奥利弗就站在那儿，对他的嘲笑无动于衷。不久前他刚刚被冷水泼醒，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贝兹一下子倒在地上，乐不可支地又蹬又踢，折腾了五分钟。接着他跳起来，手中拿着根破木棍，走上前去，绕着奥利弗看了又看。这功夫他突然摘下睡帽，对着奥立弗连连打躬，身子弯得低低的。阿诺性情一向相当阴沉，很少跟着起哄，他只是像平常一样靠在一边看着。目光落在安娜身上时被女孩子瞪了一眼。

　　“瞧他这身打扮，费根。”贝兹说道，把灯移近奥利弗的新外套，险些儿把它烧着了。“瞧这一身。头等的料子，裁得也精致。喔，我的天，太棒啦。还有书呢，没的说，整个是一绅士，费根。”
　　“看到你这样光鲜真叫人高兴，我亲爱的，”费根佯装谦恭地点了点头，“阿诺会另外给你一套衣裳，我亲爱的，省得你把礼拜天穿的弄脏了。你要来干吗不写信跟我们说一声，亲爱的？我们也好弄点什么热乎的当晚饭啊。”
　　一听这话，贝兹又大笑起来，他笑得那样响，费根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连阿诺也微微一笑。不过，既然这当儿贝兹已经把那张五镑的钞票搜了出来。

　　“喂。那是什么？”老犹太刚一把子过那张钞票，“噢，这次干得不错呀，奥利弗，五英镑，大数目呢。”
　　奥利弗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费根一眼。
　　“不是你们的。是老先生的。”半晌，他说道，“那位慈祥的好心的老先生，我得了热病，差点死了，是他把我带回他家。”他抬起头，干净的眸子望着费根，“你们要我一辈子留在这里都行，但是请你们把书送回去，书和钱都还给他。他会以为是我偷走了，还有那位老太太-----他们对我那样好，会以为是我偷的……”他透明的泪水从眼角淌下，犹如晶莹露珠沾湿了他的睫毛。他站得很直，漂亮的脸上带着隐隐的哀求，那是多么令人心碎的一幕。

　　而这一切在费根眼里却远远比不上那张五磅的钞票一般美好。

　　“你是对的，有道理，他们会认为是你偷走了这些东西。哈哈！啊，孩子，你要是喜欢看书，把书留下好了，如果不喜欢，卖掉也行。”费根假意地安慰奥利弗，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书还真不赖呢，”贝兹夺过那本书，做出各种鬼脸，装出正在读其中一本书的样子。“写得真不错，奥利弗，你说呢？”一见奥利弗脸色苍白的样子，生来就富有幽默感的贝兹又一次发出狂笑，比一开始还要来得猛。安娜冲上去抢过书，砸到贝兹头上，“不要太过分了！”
　　那孩子捂着脑袋愤愤地瞪着安娜。
　　“你们都是一块儿的，你和奥利弗，要不是阿诺，你们早就饿死在伦敦街头了。”贝兹推了安娜一把，他擦了擦鼻子，将桌上一块破抹布扔到地上，说道“听说你们不是亲姐弟是吧？那是什么关系？哈哈，莫不是私奔到这里的？”

　　“闭嘴。”安娜气愤地说道，“关你什么事？”

　　那边费根抹了抹额头，微微一笑，仿佛对这场风波告一段落感到欣慰，见安娜和贝兹又开始斗嘴了，他这会儿显得特别宽宏大量。
　　“别娘们儿打交道了，贝兹。”费根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带奥利弗睡觉去。”
　　“费根，他明天恐怕还是不要穿这一身漂亮衣服，是吗？”贝兹问。
　　“当然不穿喽。”老犹太亮出龇牙咧嘴的笑容，说完便满足地离开这儿，回他的房间去了。
　　留下的贝兹显然很乐意接受这一任务。他拿起棍子来到奥利弗面前。

　　“把这套漂亮衣服脱下来，”贝兹说道。旁边还有几个男孩子在起哄。他们讨论着轮流试试这套衣服。
　　奥利弗后退了几步，他脸上流露着抵触的情绪，然而贝兹才不管他的想法呢，他们一群男孩子冲上去，一边嬉笑着将他推倒在地，将他身上的衣服一层层剥了下来。
　　安娜连忙跑到阿诺身边，少年在一边从都到尾一直都没有太大动静。
　　“阿诺。我知道贝兹听你的话，你让他们住手好吗。”她双手合十地看着他。
　　阿诺看了她一眼。他起身走近贝兹，将手放在调皮的男孩的肩膀上。
　　“好了贝兹。也差不多了，再吵费根就要出来嚷嚷了。你们都回去睡觉吧。”
　　贝兹失望地拉下脸，他还没把奥利弗的裤子剥下来呢。不过他还是悻悻地和一群男孩子嬉笑着拿着从奥利弗身上剥下的衣服，打闹着跑回房。阿诺看了安娜和奥利弗一眼，将手插在口袋里也转身离去了。
　　这会儿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桌上的破烛灯上的烛焰摇摆不定，空气中带着沉闷的味道。
　　奥利弗光着上身，他低垂着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安娜连忙扯下破窗帘，暂时地裹住奥利弗的身体，被他一把推开来。
　　安娜手中抓着窗帘，愣愣地看着他，奥利弗自己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举动。他的手尴尬地收回来。
　　沉默了一会，安娜说道，“……你在布朗娄先生那儿的事是阿诺威胁我说出来的，还有今天的事，那是费根和南茜计划好了的，我没办法不从，你要相信我，奥利弗，其实我根本就不想让你…….”

　　“我知道。”奥利弗轻轻地开口，“我没有怪你，安娜。”

　　“奥利弗！”安娜担心地喊了一声。

　　这个时候奥利弗抬头望向安娜，他的眸子仍旧温柔得犹如远山上澄澈的天空，而这会儿，他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淡漠与疏远，即使他的眼角带着熟悉的笑意。男孩子的笑容只是一瞬间，像是一个安慰，而后那笑容就慢慢地从他脸上消散开，他侧过脸，从安娜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