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画江南》微零BYE

4、月亭次篇 月挂中

　　月挂中天。沨沨毛雨渗进水镇的每一点角落。落雨裹着风，在梢影处沉入池间。
　　“你那时笑我不谙世事，现在看来，你倒是错了。”苏芳白踏着月光，拐进一条羊肠小道，两边茂竹拔节，岑影寂落。
　　画嫣紧随其后，抬手掠过身旁的竹叶，皓腕下带起一段一段的涩风微扑。
　　“也说是呢，想我们三人中，数你最寡欲清心，王爷的儿子，谁会料想如你这般淡名薄利，深居简出，倒别有一番趣致。”画嫣边走边数入眼的竹叶，嘴上却不饶人，满是调弄。竹干黑绿的阴影映入她的墨瞳，漆亮宛转。
　　两人步距行间很快，顷刻间已出了羊肠道，像是兀然跃入瑶池锦貌。
　　苏芳白扎驻脚步，嘴里一片啧啧之声。
　　画嫣看见苏芳白的异状，借过月光，走到他身前。但是她遂即也停驻脚步。她睁大眼睛，脸上一片惊异之态。
　　“芳草萋萋，经年之隔，这月亭荒凉得已叫人唏嘘。”苏芳白启唇道，眉眼尽是凄疼。
　　所谓月亭，只不过是一座凉亭，一片荷池，再配上他们的称号，也算是趣味。
　　娇小的亭子嵌在池塘中心，荷立满池，簇拥着亭子，在小亭四周吊下阴影。蛙声连绵不绝，偶有骤停，又绵延音漾。然而与亭子相连的一条石径早已挤满荒草，在两人眼前凄凄切切。
　　画嫣的脑际闪过一帧帧画面。印象中的月亭，全然不是这般孤凉。那一幅一副的碧水连天，荷池影月，仿佛只存于梦幻。
　　“自我们三人分别，没人有闲情打理这儿池塘，只怕质朴归真才最好。”苏芳白微微笑，便自顾自地踏上石径，向小亭行去。
　　画嫣见得他的神情，便知他是真心欢喜。也只有这种怪人才会背井离乡，寻觅自然之地。
　　画嫣也随之婉然一笑，眼睛眯成月牙般：“待会见着木夏，非要好好评判他不可。”嘴上戏谑着，脚步也不紊不乱地紧随苏芳白的影子。
　　夜空晴朗，偶有丝微浮云滑过。
　　眨眼间，两人已至亭下。他两人隔着亭瓦一角，不禁瞥见繁星烁烁，不由觉得心旷神怡。
　　“你们迟了，这会儿早该入亭食饮，害我等得如此之久！”一道幽怨自亭内响起。苏画二人回过头一望，这才发现一个漆黑身影背着月光，隔着亭内小石桌，手上不知在摆弄什么。再分辨声音，两人便知晓这突然的‘诡影’乃是木夏。
　　“你想吓死我们？”苏芳白反应过来，于是五步并两步，轻身一跃，便入了亭，“辞了外母这才来，来得晚，还望木兄莫怪！老母亲硬是要同嫣儿寝谈，推扛不过，这才迟到！”
　　话音未落，苏芳白看到黑影的模样，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只惊得栖梢的鸟雀一番扑腾。
　　画嫣刚进亭子，听到苏芳白夸张的笑声，循声望向木夏，也随同苏芳白笑起。她赶紧捂住嘴，努力克制着情绪，心里嗔骂木夏比苏芳白还要邋遢。
　　“这真是……野娃子喽！”苏芳白讥讽道。他伸手指向木夏头顶，便别过脸不停地抖肩。
　　木夏疑惑之极，顺着苏芳白的指向，抬手往头顶一摸，感觉有些湿润。他揪住一段润枝，顺带一拉，一团茎叶滴着泥水，从木夏面门掉到地上。
　　待到三人看清那团东西，木夏眉毛一挑，心跳加速。
　　这恶心的东西，他竟浑然不觉！
　　那团茎叶，蓄着淤泥，正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绿色。淤泥中，竟然还有几只鱼虫在挣扎。
　　“扑哧！”画嫣忍不住，倒不顾形象地嗔笑起来。
　　苏芳白一手捶着石桌面，一手指着木夏不住地抖动，气冲过头，竟笑不出声了。
　　在苏芳白的印象里，木夏从没有这么狼狈，一派的绅士风度。反倒是他，倒让画嫣奚落不少。
　　“啊！”木夏浑身一颤，赶忙伏下身，用手拍抓头上剩余的‘恶心’玩意，“别笑了，我刚才只是不小心跌落池里，快来帮我去掉这些东西！”
　　亭内，三人哭笑的声音响彻池塘，池上荷花也不禁为之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