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画江南》微零BYE

3、月亭 空气中

　　空气中布着潮湿的水汽，袭人入骨。
　　那位被画嫣戏作‘阿呆’的少年心疼地凝视着面前的可人儿。他嚅唇欲言，心中竟激荡起一股晦涩的失意。
　　“苏兄，别来无恙。”木夏尴尬地夹在两人的目光中，向‘阿呆’善意地拱手作揖。木夏的目光触及‘阿呆’痴情的眼神，心里无奈地苦笑，隐隐不自在。
　　原来，这商铺的主人叫作苏芳白，是此镇的一位字画商。性格如同自己打理下的商铺，阴暗寡言。好友因此不多。只不过当他对着画嫣，心中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毫不掩饰自己的神情。苏芳白眼波婉转，望得画嫣不好意思地移过眼。
　　木夏的一声恭语，不容留情地把苏芳白从呆滞的状态敲醒。
　　苏芳白看向木夏，似是想起了什么，不觉醋意大升。他微抖着衣袖，，言不由衷道：“我道是谁把嫣儿接走了，不料竟被木兄捷足先登一步，作弄！作弄！”
　　苏芳白双眼微眯，嘴角扬着嘲弄的微笑，一副悲天悯人的盛气。
　　话音出口，一股冰凉的敌意直指向木夏。空气中如有若无地卷起一丝微风。
　　“你对朋友还是这么冷漠，罢了，你别像对敌一样剑拔弩张。三人都是朋友，应该和睦相处！”画嫣看到木夏欲言又止，神情充满苦涩，她的心头竟泛起一股难受。她轻眉一挑，不禁向苏芳白训道。神情肃然宛如导师训诫顽皮的弟子。
　　兴许是画嫣的火气过头，她伸出手指点点苏芳白的额头，长袖一甩，兀自转身进入店堂。临末，留下一句“自家内讧，叫人笑话”在两人耳畔回荡。
　　苏芳白听话地点点头，闻言看见画嫣进堂。觉得过意不去，便向木夏歉意地微笑一下，也随之陪入堂内。
　　两人进了屋，街上只有木夏一人默立着，行人寥寥无几，冷清至极。
　　虽然两人的关系从以往就不太和气，时常闹别扭，也并无伤大雅。这次苏芳白充满敌意的挑衅已经触及到画嫣的底线了。
　　木夏缓缓地梳理着情绪，清凉的风掠过他的衣衫，身子频频地颤抖。
　　不多时，堂内传出画嫣的一声轻唤，他才应着声进去。
　　店堂晦暗干燥，与街上迥然不同。就着微光，可以清晰地看见空气中徘徊着细微的灰尘颗粒，做着无规则运动，像是舞蹈的蜻蜓。
　　木夏初入店堂，眼睛有些不适应地快速眨动。他的喉咙吸进空气，有些搔痒。咳嗽几声，借着微弱的光丝，他打量着模糊的堂内。一切物件隐约可见。
　　有好些日头没有来过，木夏微微地叹息，心里拍手赞同画嫣的那声评论-还是邋遢。
　　画嫣坐在一把阔木椅上，应着苏芳白的邀请，手中捧着一盏香茗。茶雾缭绕，淹没了她的音容。
　　苏芳白一面兴致勃勃地与画嫣谈聊，一面手指翻飞，在桌上摆弄着沏茶的什物。
　　画嫣看到木夏入堂，招呼一声，便不再言语，侧耳聆听苏芳白的种种言论。
　　“此次上京，还不知你在那过得如何，我也有好些年没有再看过中途的风土人情。京都不比这水镇，那里的喧嚣容纳不得诗人恬淡的心… …”
　　苏芳白的声音苍润平和，配着他那稍显落魄的身形，在木夏看来就是一个考场失意的穷秀才。
　　画嫣时而点头，时而微笑。两人的默契让木夏浑身不自在。他像是被剔除在外，却也只能陪笑。
　　听着听着，木夏倒有些嫉妒苏芳白阔谈的才能，就像是信手拈来的话题，让人不觉烦闷。他也无不佩服地瞧着苏芳白那双灵动的眼珠和款款嚅动的唇形。
　　时间细水长流，已近至晌午。
　　水镇上空的阴云逐渐稀疏，青瓦小桥间腾袅着挥散不去的炊烟。太阳光铺散开来，落满了水镇。
　　由于天气渐晴，店堂内的晦暗稍减驱散，像是初睁的睡眸。地面上氤氲着浅淡的雾气。店堂内絮叨的三人的面孔也开始渐现明亮。
　　粘稠的潮气依然无孔不入。
　　“荏苒的岁月，没有任何事物能比过痛快的成长了，任何人都会有所不一。”苏芳白抿抿嘴唇，突然从口中吐出这种怪异的慨叹。他低着头，不再言语，手指在桌面上纵横划动。
　　画嫣和木夏起初很讶异，随后想起这是某位自诩‘诗人’的才子的习惯而遂即释然。画嫣微笑点头，而木夏则是静默注视着画嫣，内心纷杂乱飞。
　　“夏雨的月亭，今夜何不去小聚一场，也为你接风迎祝。”一道声音响起，随后又戛然而止。木夏看着画嫣，满怀期待地问道。却也硬生生地止住了三人的思考。
　　画嫣抬头，和苏芳白向木夏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
　　话一开口，木夏就暗骂自己。这种时候谁还会有闲情雅致起理睬这种早已沉淀的记忆。木夏想着就有些感怀童年的情节。
　　“难得木兄记得，也好，已有三年不曾聚过，趁此机会痛饮几杯!何乐而不为呢！”沉默片刻，苏芳白点头赞同道。他同时偏过头向画嫣眨眼示意。
　　“嗯。“画嫣颌首轻赞。她的思绪早已不在客堂，而飞去记忆里的那个小亭池水。
　　自从木夏用话头一引，三人间的关系便细微得融洽起来。每个人都不禁把思想沉入记忆的潭水。被称作往昔的时光，在三人心间缓慢地摊开那久违又熟悉的亲切感。
　　苏芳白低头微笑，嘴里不断地重复着‘月亭’这两个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似乎勾勒着什么。
　　“真是伤情！”木夏暗自赞叹。他眼眶湿润，为这温馨的三人而激动。他看着眼前温和的两人，不自觉的，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得酥软。
　　“咕噜噜！”安静的店堂内突然响起沉闷的声音。
　　木夏的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笑着。
　　那是他肚子饿得发出的声响。他这才发觉除了逛街时入口的那点食品，晨间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
　　“都晌午了，那么去食为天好好吃一顿吧，我请客。”苏芳白无奈地摇头，起身向画嫣做成邀请的手势。
　　“好啊，安慰一下某人的肚子也不错。”画嫣笑道。
　　木夏尴尬地笑笑。随着两人一起出了店堂，直奔赴‘食为天’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