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夜难眠》云糜

3、秋千院落重帘暮 延安的师傅

　　CHAPTER.3 秋千院落重帘暮
　　正式的入了春天这个季节，冬天与夏天的交界处，好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还是冬天的感觉，却又变暖了许多。管理御花园的人早早种上了郁贵妃最喜爱的牡丹与延安最喜爱的鸢尾花，还有许多不是这个季节却生长的姣好的花朵。
　　长安殿是金玉瓷器雕琢起来的宫殿，无比奢华亦无比清冷。延安拉了拉披风，身后侧站着淮水，两人安安静静的站在殿门口。老远处传来了笑声，延安微微一蹙眉然后想起那个西宁群主又来了，就不由得觉得厌恶。
　　谈话声影影约约持续了一段，就传来了争吵声。
　　延安笑了笑，“不见也罢，也不想凑这个热闹。你找人去看看，如果我在午睡就别把来吵我了。”说罢便转身回屋，淮水看着延安一个人走了很久，嘴唇微张终究什么都没说。

　　季长调坐在最高的地方，玩着手中的玉佩。俯视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就像俯视着他那么多年管制的天下，脸上带着一抹微笑似乎都想把脚敲在桌案上，“这个时候都没音了。丞相啊丞相你说说怎么办好，你那么聪明啊说不出来肯定是在诓朕。”
　　齐良微微直起腰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启禀圣上，臣认为让安王与吾儿和众位御医一道前去探看瘟疫区，稳定民心为妥是不错，但安王是一方之王，百姓毕竟少知安王，但四海王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晋公主，长乐公主。”
　　齐良看了眼季长调，又弯下了腰做了一个长拜，“臣以为长乐公主前去才是稳定民心的上上之策，要是民心涣乱发生暴动，后果不堪设想。皇上，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此时发生暴动，胡人又趁机犯我疆域，内忧外患，如何是好。”
　　兵部尚书接口道，“世人皆知皇上与先皇最爱长乐公主，如长乐公主肯前往，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事，皇上亲自率兵攻打胡人一战不过是前年的事情，如今我们还是应该养精蓄锐。”
　　“今年收成如何。”季长调开口道。
　　“回皇上的话，今年收成很好，蝗……”
　　“退朝。”

　　季长调没有让人通告他来了，却在他推开门后延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说，我就知道你来了。季长调微微一笑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自顾自得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淮水都和你说了。”
　　“你说呢。”延安躺在床上，依旧闭着眼睛，“后日我会与安王他们一道前去的。”
　　“延安，你都没让我好好表达下我对你的不舍之情。那可是瘟疫啊，夏天就要来了，如果你被感染到，那那叫为兄如何是好啊。”
　　“省了你那份好心吧。”延安冷冷一笑，从榻上弹坐起来“季长调，我最清楚你是什么人。瞧瞧你笑的像一朵花的脸蛋啊，瞧瞧你现在的这副摸样。”
　　“怎么不好看吗？不和你心意啊。”季长调又喝了一口茶，“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为兄也是难过的很，待你回来的时候国庆就开始了，如此岂不甚好？延安。若你是个男子我定不会让你活下来。”
　　“等你回来我们就好好聊聊胡人的事。”季长调放下杯子，“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延安轻轻闭起了眼睛。
　　想起了那个从小就让她害怕的季长调。
　　总是那么不可一世，看见谁都带着谦和与微笑。宫里人都喜欢他，不管在什么方面他的悟性和造诣都非常之高，他们的师傅总喜欢拍拍延安的头，让她好好和这个哥哥学习。
　　延安突然的想到师傅。
　　就突然的想去看看这个年已花甲的老人。
　　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老远就可以听见他咳嗽的声音。延安推开那盖着一层灰的门，刚想往里走去就听见有人，“延安吗？是延安来了吗？”
　　“是。”延安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延安……延安想来看看您。”
　　“延安来，师傅啊许久不曾与你对弈，来和我下一盘棋看看小延安长进了没有。”
　　“好。”
　　师傅灰白头发，靠着一个木棍支撑着，他闭着眼睛勾起了嘴角。他们专心的下棋没有说一句话。延安满头的汗靠着椅背，一言不发。棋盘上白子紧紧相逼，围得黑子无路可走。师傅笑了起来，“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延安，师傅很早就和你说过。永远不要打拖延战，如有天时地利人和，那就更不应该自负而拖延。如果你想要把你手中老鼠慢慢玩死，那你就一定要百分百的保证，它没办法逃跑。”
　　“延安受教。”
　　“我的小延安，终究是没有长大啊。让为师怎么放心啊。”老人又笑了起来，摸了摸延安的头，“延安你这一去是大凶之卦里又有大吉之卦。有世悦和齐墨你应该不会怎么样，但听师傅一句，齐墨是个很恐怖的人。”
　　“师傅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怎么还问那么傻的问题。”老人的笑声十分爽朗。
　　“快点回来吧，趁师傅还活着还想与你多下两盘棋。延安师傅教你的都记记好记记劳，日后总有派上用场的地方。”

　　后日一大清早，延安一行便在宫门前拜别了大臣与皇上。延安骑着马，左边是齐墨右边是季世悦，旁边还跟着一个很委屈的小书童。路经司马府的时候，柳云归就站在府门前，齐墨一个跃身下马，将柳云归的头发夹于耳后，“你怎么在这。”
　　“我想送送你。”柳云归笑着说，“我等你回来。”
　　“好。”齐墨谈谈的回答道转身跃上马背，没看柳云归一眼部队就继续前进了。
　　到了宫门口，季世悦才一把把平和抱到马后，部队才开始加快了脚程，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几个御医就挤在里面，延安本也是做马车的主子却执意要骑马，众人也不能奈何了她。
　　不出二十日，他们便到了江城。
　　整个城从外面看来都是散发着一股怪味，平和不由用袖子遮了遮鼻子与延安对视了一眼，这个城如今不能进也不能出。人心惶惶，守城的百姓与守城的太尉都不得安生。整日提心吊胆的，没有得上瘟疫的人也不能出去，整个城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既然都说这是不治之症，为何还有施救。全部杀了不就……。”平和说道。
　　“平和。”齐墨开口制止了她，回头看了眼马车，“你不懂别乱说。”
　　平和刚想开口，延安就是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平和对齐墨做了一个鬼脸，便一句话都不说，天色已暗他们不想那么早就进入这个鬼地方，就在城外生火。

　　齐墨啃着干粮，烤了一只兔子递于延安。延安怔了怔说了句谢谢便接了过来，延安坐在一块草席上，而众人则是坐在地上。尽管是窘迫的环境延安却还是享受最好的待遇，没人觉得不甘和不寻常，就凭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是公主。她就应该这样。
　　不过多久延安便入了帐篷，火把照出她的身影，齐墨拿着一把剑坐在帐篷的外面烧着火添加着木柴，时而和延安说几句话时而自言自语。平和说乏闷一定要和季世悦去探一探城中的模样，季世悦也只好拖着个累赘，满脸“我了个去”的表情。
　　很久平和和季世悦都没有回来，延安就先睡了。齐墨机械的重复的加着木柴的动作，闭起眼睛似是养神也可能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