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续尽缘(一) ...
-
“客官来,您的鸡汤面两碗。”
唐岚竖起一对筷子插在自个面碗里,粘在面条上的翠色细葱花,被筷子倒弄到了金黄的烫头里,漾开一个小小的空缺,露出了表面一层鸡油下淡淡黄色的汤汁。
唐岚撅起一筷子面条,碗里升腾的热气还没来的及散开来,唐岚便呼哧一下全数吞了下去,在嘴里一阵的胡乱嚼咽,汤汁太烫,咽不下,唐岚有伤大雅的张开嘴,将呼呼的热气向外吹。唐岚并不顾及周围人看的眼光,一手端起边缘油腻的碗,低头准备再塞一口。
客栈外头的风雪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河面早就被冰封,岸滩边的秃树被吹的东倒西歪,被雪光照出灰暗的影子张徨失措的投射在了客栈木门板上,形如鬼魅。
唐岚放下面碗,咽下最后一口面汤,缓缓吐出一团热气,迭起两只空面碗往外推了推。吃饱了,由腹部通过静脉延伸到整个身体,慢慢暖了起来,唐岚看着窗外鹅毛的大雪。
这路是赶不了了。
搓了搓手,将自己宽大的遮风披肩向胸前拢了拢,原有的长发被挽起扣在了帽子里。
行动在外,还是男装方便些。
唐岚嘴角牵起一抹笑容,安逸的靠着后背的墙面上,墙面由冷又凉,隔着厚厚的棉衣也隐感受到的冷冽。
双脚收起踏在了自己坐的木头长椅上,双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干净的面容上流露出的情感让人平静,舒张。
桌边的炭炉发出“滋滋”的火烤声,微微的火光似乎把周围的气氛都暖出来了。唐岚索性将头靠在了自己肩上,杏眼微闭,眼神闪烁着淡淡的光泽,嘴里喃喃的说着话,似乎是对自己说的,似乎,又不是。
坐在二楼的雅座里的青衣少年微微蹙颦,目光时不时的撇着那个被炭炉火光照应出来的灰色影子,淡淡的,卷缩在墙面边上的身体。
观坐不动。
唐岚只觉的胃里一阵恶心,没有任何征兆,低吟一声,捂着嘴跑出了客栈,刚过门槛便忍不住吐在了路边,肠胃在收缩着,一股股的酸味的刺鼻让唐岚又是一阵的恶心,直直的又泛出了些黄水。
酸臭的怪味呛的自己泪眼朦胧。
二楼的少年看着那女子匆忙的跑出去,跪在雪地里呕吐不止,眼里更冷了几分,手中握的茶杯早就失去了煮沸过的温度,原本平静的杯面也隐隐的泛着涟漪。留下一枚锭子,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座位,再等小二发现时,人早已消失在窗外的风雪里。
此时的刚刚吃了饱的唐岚将胃里吐的空空,她低咒了一声,侧踏了几脚积雪将刚吐出来的污秽之物掩埋住。身体侧逆着客栈里射出来的光线,经不住莞尔一笑,真是可惜了那两碗鸡汤面,这肠胃真是老毛病了,手伸进了层层的棉衣里,从腹部是位置拉出个布包。肚子前原本挤紧的棉衣松松的被抚平了。
唐岚笑意渐深,转身,目光投去客栈二楼窗口的那个位置,知道那人早已离开,这怀孕的戏码也无需再演下去。
沈王府\
“这样的风雪,大哥是去了哪?”
声音带着淡淡的,寻着声音是一个面容有着还未完全的脱去稚气的少年,估摸着也就十八九的年纪,神情却是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阴沉。上好的血色绸缎做的上衣单薄的裹住了苍白的肩头。带着一股子阴柔气的少年斜斜的依在了长廊的台阶上。
沈翊没什么表情,长挑的身形直径掠过了这个一身美丽病弱的少年。
“她好吗?”
沈翊身形顿了顿,白雪映的整个人寒光凛凛的。
少年无声的勾了勾嘴角,眼神垂了下去,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明里还是暗里的找到了她,至少你不会出手伤她。”
沈翊不语,握紧了拳,折身准备进屋,却在门口停住了:“你可知唐岚已经带了身子?”
少年猛然一抬头,郁郁的眼里写满了的震惊,但也很快转了常色,面上扫过一缕落寞。
少年痴痴一笑。
都未经夫妻之实,唐岚又哪会有他的孩子?
沈翊看着沈拂不经世事、毫无担当的姿态,忍不住的恼怒,他有哪一点似沈家的儿子?情绪还是压抑了回去,走进屋里,反手用力扣上了门。
叫沈拂的少年仍坐在风雪里,面容苍白,似乎被遗忘在身后的霜雪里,没有了笑容,留下的是一脸的萧肃。节骨分明的长指,从内衬的领口掏出一封信,信封的封口完好无损,上面写着端端的写着他的名字———沈拂。
他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份信时,便没有打开看,翻云覆雨的想着,她走,留字给他无非也就只是给他一个可以被搪塞的理由,让她堂而皇之的走人而已。
如今他撕开信口,展开内里的一纸薄信,泛白的纸面上娟秀的只写了“保重”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划开了这寂寞雪落的夜晚。
真是自作多情,对他连敷衍都懒得。沈拂自嘲,弯了弯唇。
一年前她凤冠霞帔与他执手,誓言天荒地老,生死契阔,不离不弃。如今她毫无留念一走了之。
沈拂冻的有些发凉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粗糙的信封,眼神有些涣散。
一股恶寒充斥了四肢百骸,心口也冷的很,跳动的那块血肉似乎动的更沉重了。雪下的不算大,却一直一直没有停过,洁白缓慢的掩盖了所有。
恍惚间,看到从雪里走来一个女孩,衣衫褴褛,眉眼却如画般生动,赤着足在一个病弱的小少年耳边低语,递给他一枝素色的腊梅花。
沈拂伸手想要接,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抬手,无奈的轻笑一声。
不治之症。
在九唤山中,酒真人为自己治了七年的病,其实也未曾真的治好。之所以能续命这么久,全因为他当初在山中误吞了一颗莲花子。
花开千年、春秋不败,五百年结一次莲子。
意识混沌,今世种种接连不断的漂浮在脑海,沈拂面露着一丝痛楚,却笑的极为轻柔。
低语细柔,喃喃自语。
以后这具身体就是你的,等你修成正仙,一定替我去看看她···
捻黄土为药引,送白梅以离别。
她,还记不记得···
沈拂胸口耀着温柔的光,隐隐淡淡间,沈拂敛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