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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千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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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心
入夜后的皇宫,却是几处欢喜几处愁。子忧独自失神的走在小径上,神色黯淡,头脑里不停的回荡着白天天重说的话语——
“明日早朝,我让兵部周大人参我克扣军饷,父皇一定会向户部要账册核查,但前是一阵子太子接手盐司的时候将账册要了去。而现在,我要你把这封密函偷偷夹入那本账册内。
“不,子忧,这不是栽赃陷害,他们之间本来就有秘密来往,而我只不过是把事实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来而已。我的眼线遍布帝都的各个角落,这份密函就这我命人在户部取得的。
“子忧,你太天真了!如果太子连这事都能被你知道,他又怎能在太子之位上坐这么久!
“父皇最恨王公大臣间结党营私!”
……
权利!皇位!权利!皇位!
对权利的渴望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也要夺得这本不属于他的一切。
子忧的心碎了,无论她说什么,天重都听不进去——她只是这重重眼线中的一个环节,这一点,她早已明白。
“子忧,”有人挑灯从不远处走来,轻轻唤她,“你在哭吗?”
天沥将宫灯抬高,微微靠近子忧脸庞。子忧却背过身去,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天沥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低头将灯火熄灭,然后在黑暗中牵起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不由自主的任由他牵领着,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道路。两人一前一后,不知这样沉默的走了多久,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为何要强娶我?”子忧知道,有些事他们都了解,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你根本不爱我,四年前我们甚至从未谋面。”
牵着子忧的手明显的颤抖了一下。许久,走在前面的天沥才开口,声音嘶哑低沉:“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你说的,但如果我说这是华妃与四弟故意安排的,而我只是将计就计,你信吗?”
“……”子忧不言。
片刻,天沥也问了子忧一个问题:“你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为何不肯回头?”
“因为爱啊,”子忧无奈的笑笑,但却没有犹豫,“如果我的生命卑微到只能去做一枚棋子,那么我更宁愿做我爱的人的棋子。”
“……”这次,换做天沥无言。
也许是因为话不投机,之后,他们再没交流,就这样相互牵引的走着。
他们做了四年的夫妻,而这却是他们并肩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
九、变
次日,计划顺利展开,一切都如天重所计划得那么完美,没有人看得出他才是整个事件背后最大的黑手。只是那最关键的一步——那封太子与户部暗中交涉的密函,却不知怎么变成了户部侍郎写给太子关于太子妃官籍身份造假的密函。
欺君大罪,乃死罪!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四皇子僵在原地,而太子亦是脸色惨白。
等太子下朝赶回来时,子忧已经被刑部带走。听慧玉说,太子妃走的时候很从容,仿佛早就知道了般。而天沥却屏退众人,一个人怔怔的坐在子忧房里直到日落西沉。
与天沥不同,天重下了朝后便直奔刑部大牢,追问她为何偷换密函,令自己身陷囹圄。而子忧却一直背对他站着,不言不答,直到他走后,才喃喃道:“天重,你不懂,我虽然□□被困,但心灵却得到了自由。”
天沥一直没有来过,只是时常派人送去些笔墨纸砚供她打发时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上对她的最终判决迟迟没有下来,而子忧却在牢里过上了清闲的日子——比起从前,她这些日子过得可算是清清白白。
但她也偶尔会听到一些外边的传闻:太子与四皇子的明争暗斗已经变得白热化,而皇上也被他们二人气得病倒。
一个月后,天沥突然来到天牢,站在牢门外与她对望许久才命人开门——多日不见,他们都消瘦了许多。
“最近还好吗?”天沥开口,声音疲惫而嘶哑。
“还好,你呢?”
“不好……”天沥苦笑一下,眉目紧锁,“没想到,最终还是到了要和亲兄弟手足相残的地步。”
“更没想到四弟为了扳到我,竟不择手段到勾结车师国,妄图以逼宫来要挟,”天沥喃喃,神色黯淡,“只可惜我搜遍全城也没找到车师使臣的踪迹,抓不到证据,只凭密报又出师无名,现在只能坐以待毙。”
子忧一震,猛然想起“毒粉”事件与那日华妃为何脸色突然惨白。
天沥抬头看向子忧,眼神深暗:“探子密报,明后两晚他们就会有所行动。我们大概要就此别过了。”说罢,匆匆离开。
子忧定在原地,直到天沥的身影消失,才轻声开口:“恭送太子殿下。”说完,却已落下两滴泪。
当夜,有蒙面人劫牢,将太子妃劫走。
那人扛着子忧逃出天牢一段后,在隐蔽处将她放下:“主人正在密处等待,请太子妃前去寻他。”说完,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对于所发生的一切,子忧并没有一丝惊讶,反而平静得有些不自然。她抬头望望天,望望月,然后转身向夜色下的某处走去……
十、绝
那夜,民居的某处宅院围满了官兵。
据说一名女子误闯了一处民宅,但不知为何与里面的人发生了争执。然后便看见三个服饰奇异的大汉追着那名女子从里面跑了出来,其中一人向那女子掷了一把刀,而那把刀直插在了女子的后心。
女子当场死亡。
而随后赶到的一名华服男子挤进人群,在看到女子的瞬间脸色惨白得仿佛被雷击中,然后突然冲过去揪住那名掷刀大汉的衣领,双目赤红的厉声质问,好像与他们认识。
之后,便有一群官兵赶到将现场围了起来,领队的是一名身着黄袍的男子,他在一片混乱中静静的将死去的女子抱起,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四皇子对“通敌叛国”的罪名供认不讳,被压往刑部大牢等候裁决。牢里的四皇子再没有从前的骄傲,仿佛失了魂魄般,每日都在痴痴地笑着。
而胜利这方的太子天沥,在那夜回来后便昏迷了三天三夜,等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牢里探望他的“好兄弟”。
病情刚有起色的天沥依旧是一副虚弱的样子,但在见到天重的一刻却变成了嘶吼的野兽。
他怒打他、质问他为何践踏她的真心,为何将她当做棋子一样摆布。天重没有还手,只是在最后冷笑了一声:“呵,你还不是和我一样——你知道以她对我的了解,定知道我会将使臣安置在何处。那夜,如果不是你将她当做棋子,引到我的秘密之所来,她又怎会如此——我们的爱,都是肮脏的……”
这句话仿佛一个惊雷在天沥头顶炸开,耳边猛然回想起那日她的话语——“如果我的生命卑微到只能去做一枚棋子,那么我更宁愿做我爱的人的棋子。
一瞬间,天沥仿佛明白过什么来。他惊恐的后退着,直到身体撞上了坚实的墙壁,然后,一口鲜血呕出。
被抬回太子宫的天沥病情再次加重,又持续昏迷了三天三夜。而当他醒来后却惊闻,父皇被他们兄弟二人气得病情加重,已于前日驾崩。当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对他大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时,他怒吼地却赶走众人,独自一人跪坐在寝宫里,用拳头捶砸着地面,莫名其妙的大笑,直到满手血肉模糊,直到泪流满面。
尾声
新皇帝登基后,并没有如众人所猜测那样的处死天重,只是将他与母亲终身禁足于府衙内。他说:“朕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解脱,朕要让你陪朕一起,一辈子承受这份煎熬。因为,我们都是罪人。”
而每到那个沥血的忌日,天重都要写上一篇祭文命人送去皇宫,仿佛在提醒那个得到一切又失去一切的人不要忘记往日的种种。
他是该朝有史以来最勤政爱民的一位皇帝,日理万机,从不间断。
由于种种的原因,他坐拥后宫佳丽无数,而他对每一个妃子都是宠爱有佳,既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公平得仿若在逢场作戏。然而皇后的位置却是不停的换人,从没有一任皇后在位超过四年……
但在每年的某个日子,皇上总会在深夜提着一盏熄灭的宫灯,独自一人在皇宫的一段小径上徘徊,孤寂的身影仿佛在寻觅着什么……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