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下樊笼深几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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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太真明王大公子来驾还有近月的某日，晨光时分。那名叫绊子的山精一枚，情绪崩溃，一头一脸哭得直冒白烟，在无终山庄符楚子的闺房里打滚呢。
“仙子，大公子来了是不是……我们就不能去抓野牛吃了……”山精绊子抽噎得快窒息的模样。
符楚子正烦得半死，拿起枕头就丢她：“哭有啥用！赶快给我通传下去，大伙儿趁还有一个月时间，赶紧屯粮的屯粮，欺男霸女的欺男霸女，抢银庄的抢银庄去！”
绊子：“仙子，我们不是凡人不要银子的呜呜呜呜……”
符楚子无奈地看着绊子，绊子这样冷不防大哭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礼拜。
并不是她的每个手下都是绊子这样的窝囊废。绊子哭完，符楚子方有那精气神用早饭。兔子精阿雪一边给符楚子上早餐一边劝说：“仙子不要怕，那个光衡公子，历劫是下凡去的，又不是活活给捆在咱么无终山头让雷劈去。下了凡，就是凡人，如何管的了我们仙妖的事儿？”
符楚子绞着帕子恨恨说：“你哪里知道厉害。”
光衡是谁？太真明王大公子。
太真明王大公子又系谁？司战天王荧惑帝君大弟子也。
当代战神，叫的就是光衡。人家虽然还没封号，那赫赫的通天的战功，天界冥府谁还不知道他？
当然光衡出了名，不光因为当年追灭穷寇，杀尽共工族的反贼不过弹指间。还因为他风姿卓越，还因为他促狭薄情之极。
太真明王家两个公子，都是那副模样。
实情是，光衡公子投生幽竹，按光衡公子的命数少不得大干一番事业，振兴国运什么的也是势在必行的。光衡绝对是聪明绝顶的仙人，历劫完毕只消分析一下这个山头的事情，就必定会觉察端倪。
换言之，符楚子横竖都是个死。
那样无半点可持续发展性可言的日子过了那么七八天，众妖吃野牛吃得想吐。符楚子每日里只能拿那梅林里结的梅子粗酿的梅酒下饭，连带恨上了给她布雨的太真夫人。这不是混帐是啥？
倒是那狐狸精灭灭有道理：“仙子，咱们山头什么没有？找点宝芝回来泡酒，也是一美。”符楚子思前想后，极为满意，数日里纵下云车，竟徒步在山头采药去了。灭灭直笑她：“倒成了第二个崖生了。”
然而这宝芝可是容易采到？灵芝他们不缺，管他尘世凡人一辈子碰不上几根；符楚子房外盆景里种得歪歪斜斜的倒是有一大盆。绊子曾经无奈道：“这等浊物，仙子怎么也如此珍惜。”符楚子悠然拿那九珍百结草上采回来的晨露浇灌着。阿雪叹气：“了了仙子凡心罢了。”
灵芝不堪为仙人道也。宝芝来说，一个山头兴许能有那么一根，条件是这山头有灵仙。符楚子就是灵仙。
然而遍寻不得。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符楚子那日气得满山头乱走，撬烂了不知多少山罅岩裂，夷平了多少蓊郁幽林。跟随的小妖儿绊子愣愣问：“仙子何苦来？”对付太真明王家的不是更加要紧些么。然符楚子早迷了心窍，一日无酒，万事皆空也。
小时候师父教她，若遇得迷局，可绕溪水行之，定得天启。符楚子带着一身死掉的古木的幽怨，见到埋在密林深处的一条豁然溪流，自感天欲亡我也，心中哀叹一声，将脚踏去了。
绊子看见符楚子走了那么半天，一声不吭，眼睁睁看着山主涉湿了仙袍，俨然凡间怨女；于是忍不住外头问她：“仙子可走出什么所以然来？”
“酒。”符楚子落寞的背脊明灭在穿过林层的光柱里，一声飞溅，女仙一脚踩在溪水里。“老子嘴里淡出鸟来了！”绊子眼见山主扭头，赫然满眸子熊熊的不甘心。
幽然的清馨弥漫在林中，和着鸟鸣，缓人心魄。二人无声站了一阵子，都觉得心思渐渐平复下去。那山精却忽地一脸欢喜：“仙子好极！有人送酒来了。”绊子为山气郁结所化，灵敏异常，连忙拉拉符楚子衣角，指着前方隐秘的山路。符楚子细细看去，果然有人在路上走着，而且传来阵阵馥郁的芳香。符楚子细细一嗅，果不其然是酒的芳香。再一看，溪水前方缓缓走来两个旅人，一胖一瘦，胖子身穿罗绮，打着扇喘着气儿；瘦子背了一身包袱，穿着粗衣，默默随行，倒是个清秀的男家丁模样。
符楚子心内简直是天雷地火，给绊子使了个眼色，决定亲自劳动尊驾，前去打劫。
缘何这密林中僻径会有这无端二人，又正好身携美酒，又正好让山神碰上，此刻任谁也想不到那样多了。
绊子听令隐去了身形，悄悄潜去那瘦子身边，伸出手探入行囊里摸来摸去，回头瞅了同样隐身隐匿在身后的符楚子一眼，要隔空把那小壶美酒取出。手儿正要拿出来，那硬朗的家丁凛然回头看了一眼，竟然以迅雷之姿抓住了绊子透明的爪子。绊子长那么大，头一回让凡人抓住，当下急得大叫起来。这一叫，绊子小丫头的形象完全显露出来，符楚子连忙现出身来，捏了个诀往那俩人脑袋点去。
不料那凡人身法极好，一闪一躲，迅速甩开了绊子，将符楚子伸在半空的手顺势一拉，符楚子便严丝合缝倒在他怀里。
符楚子脑袋瞬间空白，急忙使出蛮力重重推开了他。那凡人如何吃得住这一下，猛地飞起来，又重重倒在地上，当下嘴角流出血来。
“啊！啊……阿财！”胖子魂都飞了，扑上去就要查看阿财的伤势。只见那阿财半撑着身子，鼻息紊乱地盯着符楚子看。符楚子心里暗叫不好，只知道跟凡人动手脚可比在凡人跟前显露真身要严重得多，便起势要再一次消除二人的记忆。
不料阿财嘴角扯起一抹笑容：“这位仙人，难不成是被那山精迷惑了天眼么？”
符楚子：“你你你你你你是……”
阿财笑容更深了：“小的不才，学过些法术，眼睛比常人强些。”胖子听罢再傻也悟出来了：“这这这这是……”
岂止是强些？只无论如何看不出来她是神身才是。符楚子无奈地看了一眼一脸忧虑的傻子山精，叹了口气：“我不是什么仙人，只是这山里修炼的道人罢了。这……山精与人无害，是我朋友。”顿了顿，上前蹲下去看看阿财的伤势：“她从小贪玩，方才戏弄道友，实在对不住了。”
阿财看住她，便痛哼起来：“……道友且看看在下的胸口……似乎是……”胖子这下已经急得满头大汗淋漓不尽，忍不住破口大骂起符楚子：“你这臭道士！把我家阿财打成这样子！你可怎么赔偿……”叽里呱啦骂了一顿，阿财沉声道：“主子，阿财无碍。只是……”
符楚子这时候已经翻开阿财的衣襟，赫然看见胸膛处一片血红，正是法术所伤之痕迹。正纳闷自己这一掌能有这样的威力，又纳闷自己打这一掌这凡人如何能不死，这道人，恐怕也有百年修行，才能接她这一记。冷不丁听见那伤者这一番话，不由得皱住了眉头。
山神损伤凡人，大恶也。这二人口中传出，自然不知道会编排成什么模样，南麓仙使无论如何会晓得，她这一笔总得被记住。当下便道：“道友被小道伤的不浅，小道深感内疚，你们不如到舍下休憩数日，等阿财道友养好了伤势在赶路也不迟。”
那男人道行不浅，符楚子恶人做到底，干脆将人拐带，一路寻机会灭其……记忆。且她救助伤员，也算是功德不是？
胖子看着阿财，支吾了一会儿，便重重点上了头，转头又对符楚子苦道：“道长，我阿财走不成了，我估计也背不起他。”
符楚子点点头，蹲下来说：“我来背阿财道友，公子你且跟着我。”回头又给绊子递了个眼色，绊子忙不迭地点头，一溜烟跑进林中，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下樊笼深几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