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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美人恩 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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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阿芙成了无终山庄的座上宾。符楚子何等聪明,早就将自家变成了那茅草窝。阿芙莲步款款,随着光衡公子穿过厅堂,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这陋室,微有不屑。
光衡依旧牵着她指点庄中景致,语气温存。符楚子跟在后头,贴身在光衡边上。
阿芙不耐,转向光衡:“陆公子,那位姐姐如何称呼?”
符楚子暗呸:老子是要把你劈成八块的山神爷!光衡瞧她一眼,对阿芙笑道:“是我近婢。”阿芙眼波流转:“此处倒是幽美。在此砌竹楼一座,夜听莺啼,临窗夜读,此生无憾。”
符楚子抬眼一看,目光古怪起来。灭灭幻术越发了得,竟然将屠房改成了这样一个幽微灵秀地。光衡也真促狭死,竟然将人家如花女儿带到屠房去。
光衡斜倚在一根楠竹上:“如此,陆某为姑娘在此建一栋吊脚楼,可好?”符楚子忍了半日才将笑憋回去。
阿芙赧然:“公子莫要逗引阿芙。”那惑人的眼波却远远抛向光衡。目光触及静立在光衡身边的符楚子,一颗热心不禁冷了一分。
阿芙拿衣袖擦了擦鬓角:“公子可真会选址,无终山深处,真真是避世的好去处。”说着兰指一根根翘起来,妩媚地拂过一头云鬓。
光衡看在眼里,向符楚子道:“你去拿一壶浆酪来。再拿两个我房里的和田玉斗。”说着,冲阿芙一笑,“天气忒热,阿芙姑娘,请到凉亭纳凉罢”。阿芙娴熟地回应了光衡的眼光,深知光衡也是个聪明人。
但是你阿芙实在太蠢。符楚子心底嘲弄了她一番,抬头目不转睛地盯住光衡。光衡踌躇半刻,暗暗捏了个指诀,解了符楚子的近身咒。符楚子一得脱身,如狼似虎地奔出远处去,一边跑一边想,那什么凉亭,自然就是砧板变的……
阿芙看得心惊:“公子,你家婢子……好生活泼。”
光衡送来和煦一笑:“自然。”
符楚子托着一大壶雪梨浆酪到屠房去。一进门廊,却见得房内仙气缭绕,清风拂来淡淡的神香。符楚子心里颇郁结,不知道光衡他又搞什么鬼,折腾她倒也罢了,这无终山庄可是自个儿用了千年的心血点点建成的。
“公子,姑娘,请用……”符楚子学着阿雪的口气,踏入那砧板。眼前的情境,却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阿芙娇躯横陈,娇喘点点,满眼春色;光衡素白的衣领,俨然抹了星点口脂。那一头抿得紧紧的秀发,也有些儿蓬松起来。
符楚子再愚也明白是什么回事,当即沉重起来:光衡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这样做,对她不也可以么?
谁相信那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此想着,符楚子再也提不起精神来。光衡早见到符楚子,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居然一副欢欣的模样。“楚子。”光衡招手。
符楚子心惊复茫然,七千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楚子?”光衡叫着顺口,又叫了一遍。阿芙渐有些庆幸,挣扎从光衡身下爬起来。光衡拿身子遮住她,自己整理头发起来。符楚子别过脸,将浆酪放在……砧板上。
“陆郎……”阿芙娇软地唤道。
“阿芙。”光衡笑答,将她搂在怀中。
符楚子浑身发寒,低头将身子买入竹影里。光衡搂着阿芙,却注视着符楚子。女仙脸上无半丝神色,光衡方才的欢欣,偏偏有些凉了。便忽地将阿芙放开,站起来。
阿芙满怀春意,突然落了空,小脸满是不情愿:“陆郎怎了?”
光衡抚了抚她的脸颊,道:“我阿芙要做山庄的人儿,我陆阿财怎能不郑重?”那眼儿定定看着阿芙,“我即刻去采买聘礼,阿芙在此等我。”
阿芙听得光衡要离开身边,心里如何愿意?但听到他说要去采买聘礼,喜不自胜,便管不得那样多:“陆郎可要快快归来。”光衡理了理衣裳,转向符楚子:“楚子,你且照看着少夫人。”
才认识不过两个时辰的少夫人哪。符楚子百般滋味在心头,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光衡离了庄子,那是真的。符楚子感觉不到光衡的气息在身边。阿芙见光衡不见了人影,便对低眉顺眼的符楚子道:“你来告诉我。”
符楚子:“姑娘要知道什么?”
阿芙剔了剔指甲:“你家主子叫我什么来着?”符楚子咬牙:“少夫人。”
阿芙莞尔:“好婢子,告诉我你家公子是何方人士?家是什么根底?有什么人?”
符楚子暗想这无媒苟合,露水即能成夫妻,这不是妓子之为又是什么?
符楚子被她这样一问,鄙夷过后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毕竟他和光衡也从未对口供。光衡哪门子姓陆?分明就是姓谷。光衡他们家都是造物神祗盘穀的后裔。符楚子犹豫半天,心一横:“少夫人,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是在公子上山后才跟随公子的。”
阿芙看见符楚子怯生生的模样,警戒心弱化了不少。在那砧板化作的凉亭上歪了半天,便笑道:“好婢子,我初来,对这庄子还不甚熟悉。眼下我就要嫁与你家公子,对这庄子不熟悉可如何了得?”说着,婷婷走向前,挽住符楚子的手臂,“你得空,便带我在这庄子走走去?”那水柔的语气,仿佛符楚子就是她姐妹似的。
符楚子诺诺点头,含笑扶着陆少夫人往茅坑走去,一边走一边想灭灭茅坑变成了什么模样儿?二人便搀扶着在这庄子中穿行。
饶是将这庄子收拾成了个普通不起眼的陋室,符楚子家的花园子还是十分出众的。四季花品,藤萝秋千,檐下飞燕子,游廊卧娇猫,景致宜人极了。阿芙见惯园林,也不得不赞叹这个院落幽美。想着自己即将入主此处,不由得美滋滋,同时又暗忖要找个知根底的仆妇来询问一番,当下双眼便四处扫去。
阿芙双眼碰到搁在游廊边上的盆景时候,双腿便不听使唤,一动不动了。符楚子愕然:“少夫人怎么了?”阿芙拿帕子掩口:“带我去瞧瞧那盆景罢,修葺得真秀气。”
符楚子展眼一看,看见自己天天报复式浇灌的那几盆灵芝,蒙恩她的以及龙王的雨露,生得极为恣意,夺目惊心。斜眼看看那阿芙,满眼写满了贪婪二字。
阿芙拿手摩挲着那些肥胖的灵芝朵儿,按捺住激动,柔声问:“你知道这是何物吗?”符楚子识趣摇头:“婢子如何知道?大约是好看的木头罢?公子房里好多这样的木头做的东西。”
阿芙巧笑:“当真?你家公子好生有趣。他都拿木头做什么玩?”
符楚子歪头:“纸筒,笔架什么的。”顿了顿,又作出一副痴呆的模样:“公子还喜欢烧香的木头。”
阿芙笑意更深了:“哪有什么香的木头?是沉香罢?”符楚子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巴掌大小的,上面刻着飞天的图样。”阿芙眼睛瞪大:“巴掌大小的?”符楚子还是不住点头:“是是,公子一次烧掉一块,天天烧,他房里可香了。”
阿芙心里大乐。她这番出逃,无非是想要投诚,然后换个更有前途的主子倚傍。如今碰上个如此富贵的冤大头两下就拜倒,她除了被亲了几口几乎没有动用色相,如何不动心思?当下就再也不愿去搅那混乱的局,一门心思想要嫁给光衡了。
阿芙又是极为温柔地笑着:“你家公子风雅有趣,我真是十分想要多点了解他。”说着拿手点住额头:“只是不知道他何时回来?”符楚子心累冷笑。她自己也不知道光衡葫芦里卖什么药,她作为一个禁脔以及下属,只能顺着他来。
“婢子不知道。”符楚子摇头,“公子去采买聘礼,想必不会十分迅捷的。”且看那女子能翻起什么波浪来?
阿芙等的就是这个回答。“如此,我在此也不能虚待。且引我去看看山庄的众人罢。”转念一想,也十分不对。她是要做女主人的,那陆公子怎么不给她引见自家的管家?心下有点起疑,回头又问符楚子:“咱们这里管事的是谁?”
符楚子条件反射就要说是我们大雪叔叔,结果反应过来,想到这庄子如今不是她的了,那管理杂事的也变成了那个阿卢仙使了。便只好说:“是阿卢先生。”
“且引来见我罢。”阿芙便在花园里坐了下来。
符楚子便往阿卢当值的小偏房去。那阿卢穿戴整齐,俨然人间管教先生的模样,见符楚子来了,作揖道:“仙子万福,那凡间女子,公子说且任她闹去。”
原是看着她好玩,才带个她回来的?那阿卢恐怕早得悉一切,由着那人形小狗狗在庄子里乱窜呢。符楚子心里一松,却蓦地又想起来:她这样低眉顺眼的,可不是给一个玩物做了奴婢了?
符楚子知道又让光衡耍了一遍,听得阿卢悄声说:“只千万莫要让那女子进去公子的房间。”
符楚子不解地看着他。阿卢与符楚子对视,道:“尤其是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