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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一阕清谷 ...

  •   那兔儿慌忙蹦跳逃开,我拧弦又一箭,却险险擦过尾巴,扎坏一簇野姜花,啧,没个准头。那一箭驱得它愈快,将逃出我视线之际,一撮绿芒闪过,兔儿挣挣倒地,白色皮毛扎了枚叶形物,我跑去拎起兔子。
      “无毒,拆下来罢。”身后有人言语。
      冷漱淡淡将我望着,我将他的镖递去,抱怨道:“可惜了这皮毛,本适合做副好手套的。”
      “……这么说,你预备将这兔子一箭穿喉不损一毫?……你?”冷漱质疑。
      “……出来晚了该回谷烧饭了。”我摇头四望,对他挥挥手,“走吧。”
      掘出爹爹酒窖的一瓮酒,配以兔肉,饱餐。

      咱们空空谷环境好,有山有水有色,生物资源丰足,听说稍凶的猛兽是有两三匹,是以我切切叮嘱冷漱,定把食物残渣弃得远些,咱家纤弱的篱笆经不住撞。
      本月的假已渡尽,又得回去了。
      冷漱早已拾好包袱,是我磨蹭着想过得几日逍遥无人管教的日子,好生准备去受煎熬。
      翌日晨,我悲戚向空空谷中那幢竹楼挥别。

      空空谷与一阕清谷距二城二山,以爹爹的速度需半日,以冷漱的脚程+轻功一日半,以我么,吃吃玩玩不算身体不适也仅五日。我们的钱倒是能找些代步工具,如马车,但我嫌之过于颠簸,马匹么,如今一路过宝马坊则想起我那丢失的阿骐,心痛难当,罢罢。可怜了冷漱这二六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硬被我的慢腾劲儿逼得背起芳龄小八的我与包袱行囊。施起轻功,身法缓了不止一丁。

      日头正中,终于回到一阕清谷外。
      一阕清坐落盆地,谷内三池水,依着山泉延下来,除去一池人工黑水潭,其余皆清澈见底,是个福地。不过若是泥石流发洪水之类,抵挡稍稍有些难。谷内几畦药田,除去药材外还有稀疏却延广的竹林。如空空谷的一山野姜花般,一阕清的竹株也比别处蕃些。
      入谷口一片人捧金砸银恳求端坐谷名石碑下的小童准他们入谷求医,那小童尽着守门之责,盘膝正坐,不予理会,不问闲事。
      人比平日少了一些,约莫吃午饭去了,罢,权当助人为乐吧。我捋起袖子拿出月扶端弓搭箭。冷漱拍拍我肩,止住我动手,“我来。”
      他施了轻功跃身,旋于谷名碑与周遭几幢小碑间,足尖几踮几蹍,护谷阻路的大攒荆棘挪移,前方百步远的护谷黑水潭窜出三根独木纵卧其上。
      之前那片人拾掇好银钱蜂拥入谷,我仔细瞧着,半枚铜子儿也没落。
      冷漱提着刺臧跃然远去。
      小童跳脚:“古轻蝉,你——你——”我摊手表示无奈,谁让入谷只这一道较好行走呢。

      吹寒嘱了徒儿给人瞧病,大得不得了的病再寻他。复而望着忙于填腹的古轻蝉,朽木!再一瞧坐于书箱上的冷漱,手持一卷毒经,入神看着,孺子可教。
      一阕清谷,江湖人称‘三大医地’之首,已有数百年根基,创始乃江湖史上的‘绝世医仙’白狩,传至‘绝世医邪’吹寒第六代。

      我反手在后低头受着吹寒的训,“……阿白望你学门技艺傍身总归对的,你不愿随阿白习剑便罢,如今这实用许多的医理你亦不愿认真念,待他回来我无面对他说起……”吹寒觉着自己老了三十岁,似个唠叨成疾的老翁,但为了蝉蝉认好草药后谨慎对待他的宝贝药园,不至于随脚毁了去,不对,识得药理更是挑着贵重的踩,如之奈何?唉……这给烦恼得。
      “吹寒伯伯,那么以后,就请不吝赐教!”我捧起一卷药草图册开始看。其实喊一个肤色白皙的桃花眼美男作伯伯罪感颇重。
      “叫师傅!我与你爹可是同岁!”旁侍小童忙给吹寒倒茶,见着平日斯文的师傅发恼可不容易。复往古轻蝉那瞪去一眼。

      冷漱已借着吹寒,好吧,吹寒师傅的药堂炼毒去,我仍在无量味斋打下手架梯四处帮师兄师姊们捡药,权当我药童。就入门时间而言,我着实是最小的一尊,就一阕清谷品阶而言,我也算‘医邪’吹寒门下十数名弟子中最小的一位,但现今小童们也传唤我取药,不修武艺的我只得挪着梯子奔波去。说来冷漱现在一定悠哉制毒,甚得意罢?
      两日下来就身子酸,我思忖着将要早晚在谷内跑上三圈,锻炼个好体魄,好生承受这等摧残。

      冷漱来探我。
      我抬眼见是他:“客官要啥?”
      他回:“学得如何?”
      我答:“勉勉记得一本图。”
      他淡淡:“最轻薄那一册?”
      我狠力推开他凑近的脑门,损人!
      冷漱一把抓住我手腕:“怎么?”他问的是那星星红点。
      “蚀虫丸蘸了蘸。”我无奈,药童们都说这是成材必经之路,又说依我这性子,约莫过几年就长记性了。
      “这?”冷漱翻过我手背,望着那一拧黑包。
      “那,我想想,被,黑绞辛针被刺着了。过几日便好,你毋忧心。”我展露笑意。
      “黑绞辛三年一骨刺,不近凡气,被你这血一污,这珍物又毁去一刺。”冷漱冷淡道。
      我抽回手,冷笑道:“如此,承蒙您提醒,不取药便滚罢,不送!”
      “上品鸦胆来二钱。”冷漱抖抖衣袍,款款落座。
      咋还坐上了?!
      我忙仰头寻那一味,只觉没一丝印象,真有这药?视线略过一圈后,我登梯,往更高些的屉望去,不多时,我扭头朝冷漱瞪去,这厮把茶给泡上了。
      “真有这味?我一丁没瞧着。”索性下梯,缓了缓,道出个想头,“要不哪日找着了,再给你送过去?”
      “你对每位都这么说?”他吹吹茶汤浮梗。
      “也不全是,唔,有些是他们自己寻得。”
      冷漱将茶一饮而尽,“那我便自己寻。”语罢俯身抽出脚边不远那一屉,戴上手套捏出什么物事,我才看清,屉上贴条‘上品白鸦胆子’。
      他早就看到了!
      冷漱捏着拿东西出了门,我咬牙,习惯往后一捞,空空如也,我的月扶弓被师傅收走了啊!!
      再想到因冲过去踹冷漱几脚才觉其影已无。看来此仇只得今晚再报——一定食尽其盘中肉。

      又一日,依照计划执行跑步任务。待泡澡进餐后上无量味斋,发觉平日空荡的桌几多了一副物事,纤薄暗纹的芒丝手套,疑似昨日冷漱的那副,我心安理得地戴了抓药。
      锻炼了几日,身子轻快许多。约好似的,大家都少来取药了,想来也是,定时的考核过去了,弟子们交罢给师傅的研发成果功课,又各自琢磨自己的研制计划。我宽下心看师傅布置下来那一沓图册医典。

      冷漱手捏羊毫,嗅过炖锅腾出的紫烟,皱眉,复在簿上添了几笔。这间小室是前些日子分到的,无需再去和药童们一共在药堂中煎药,他非吹寒弟子,却受着比吹寒弟子(如古轻蝉)更好的优待。
      吹寒进来时望见冷漱著着一节黒木往煲里投,疑问道:“怎的不用蛟缠?”
      冷漱默,搅了煲放下著方答:“给弄坏了。”
      吹寒稍窘,他们一阕清谷绝世的蛟缠怎如斯脆弱?想着自己几十年如新的那一副,更为怀疑。
      冷漱似瞧出他的疑心,讷讷又言:“终归是丢了。”
      吹寒郁,那材料,加之不传外的技艺造术,少说千两。“好罢好罢,丢了便丢了,再给你订一副就是。”唉,虽说此子非吾门中徒儿,可这等人才,需照顾一些。

      吹寒医术精妙,一门技术精湛别的铁定精不到哪儿,是以吹寒的毒术并不十分精通,但偶偶指点冷漱一二处,其余是冷漱独自摸索。由此观之,冷漱的医术一定烂的很!
      如此我要努力学,哪一日他病了,趾高气扬威风凛凛去救他。
      医,本就是我又爱又恨的术呀。

      在这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念头下,我把那沓十几本的书看完,近一个月,爹爹没来过。实在思念的时候就找冷漱去撬吹寒师傅的酒窖,再寻棵挺拔的树,于树顶观星赏月饮酒,再由酒力颇好的冷漱把不胜酒力的我搬回小屋。
      如此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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