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传功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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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芙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一株古树下，夜寒露重，月光如水，风声泠泠，霜色遍地，不远处张无忌白衣飒飒，负手而立，面色冷淡，衬着冷月残风，更显几分孤单。纪晓芙方始醒转，神智尚有几分不清，只怔怔的看着少年缓缓走近，慢声道：“纪姑娘，你醒了？”说完他唇角一挑，笑容带了几分不怀好意，悠悠道：“或者，我应该称你为杨夫人？”
一句“杨夫人”入耳，纪晓芙只觉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环目四顾，惊恐的发现自家女儿竟不知所踪！她猛的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笑意盈然的白衣少年，眼中满是哀求之色，也不顾自己重伤在身，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仰首看着张无忌，哀哀道：“我、我自知对不起殷六侠，对不起武当，张公子无论做什么，纪晓芙绝无怨言！可是诸般罪孽，皆我一人而起，也自是我一人承担！不悔她、不悔她……是无辜的，还请张公子手下留情，饶我孩儿一命吧。”说完她终是忍不住心中羞愧苦楚，泪流满面，哭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张无忌静静看了她半晌，微微一笑，缓缓道：“杨夫人何需如此，我张无忌既身为武当弟子，自是不会对幼女稚童下手，杨夫人多虑了。”纪晓芙听他一口一个“杨夫人”，不觉面上飞霞，颇觉羞愧难堪，心底却又不期然的夹杂着丝丝喜悦。
她听得张无忌亲口承认幼女无恙，不觉心下一松，尚未来得及开口，却见张无忌淡淡道：“峨眉武当，同气连枝。我方才为不悔妹妹把脉，她小小年纪，体质却极为虚弱，想来是随着杨夫人风餐露宿，颠簸流离而致。我心下怜惜她的很，打算留下她好好调理一番，待到她身体无恙后，我自会将她送回她外公家，杨夫人莫要担心。”
这短短几句话在纪晓芙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她身子瘫软在地上，抬眼看向笑意微微的张无忌，眼中带了几分恨意，终是忍不住大叫起来：“你、你好狠的心！你这是要借刀杀人，逼死我孩儿啊！”说完纪晓芙想到父亲被自己气的中风，几位哥哥怕是恨自己入骨了，若是不悔落在他们手里……她顿觉不寒而栗，咬牙捏住了腰间剑柄，心想自己哪怕拼却一死，也要将女儿从这个面慈心狠的少年手里抢回来。
张无忌冷冷扫了一眼纪晓芙青筋甭起的手背，浑不在意的开口道：“若杨夫人想要回你那女儿，倒也可以。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把你那孩儿交还与你。”纪晓芙听闻此语，不由得大喜，张无忌方才从树上飘下显示的那一手轻功着实漂亮，自己武功全盛时怕也不是对手，更别提如今自己重伤缠身，武功剩下三四成不到，抢回女儿可谓难于登天。如今听张无忌竟然亲口应承要归还女儿，自是大喜。但她心思谨慎，一喜过后顿时警觉，抬眼望向张无忌，眼中满是怀疑谨慎之色，心下暗念，不知这小魔头又要耍什么花样。
张无忌见纪晓芙眼中怀疑愤恨之色，不觉微微一哂，走到树下大石上坐下，拍了拍手，淡淡道：“杨夫人果然聪明，这世上素来只有飞来横祸，又哪里有飞来横福呢？我自不会白白的把你孩儿交给你，杨夫人若想要回你孩儿，就拿峨眉九阳神功来换吧！”
纪晓芙听闻“峨眉九阳神功”几个字，面色灰白，汗如雨下，眼光游弋了半天，方艰难的开口道：“张少侠此言何意，想九阳神功乃我峨眉镇派之宝，除了师父外……”她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张无忌不客气的打断了：“纪姑娘，哦，不，杨夫人，明人不说暗话，你又何苦在我面前掩饰呢？方才你我対掌之际，你情急下使出的，不是九阳神功又是什么呢？言语可以掩饰，但内力可是骗不了人的！”
他说完微微一笑，挑眉看向纪晓芙，悠然道：“难怪人皆说灭绝师太偏心，没想到竟是连九阳神功也偷偷传给了你，想来师太对你期冀颇深吧！唉，可惜，可惜了……”他一对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纪晓芙，频频摇头，啧啧不已，一副惋惜神色，倒是颇为真诚，只看的纪晓芙银牙暗咬，愤恨不已，却又因投鼠忌器，一时间竟是无可奈何。
张无忌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坐着，仰望天边那一轮新月。待到月色西斜，天光乍晓之际，他终是听到纪晓芙断断续续的哽咽：“我、我愿交出峨眉九阳神功，望张公子手下留情，饶我孩儿一条性命。”
张无忌翩然起身，长长一揖到地，微微笑道：“多谢杨夫人愿将峨眉不传之秘授于无忌，小子不胜感激之至。夫人如此盛情，无忌也定当回馈一二。小子虽不才，但也得了几分那蝶谷医仙的真传。虽说医术造诣，与我家先生相比，如萤火与日月争辉，不可拟也。但若是医治夫人身上内伤，无忌却也有几分把握的。”
纪晓芙一听张无忌此言，不觉秀眉一展，杏眼生辉，心下颇为喜悦。她被那功力莫测的武林前辈打伤后，虽说应了那前辈的指示，前往蝴蝶谷求医，可心下不是不慌的。那蝶谷医仙脾气是出了名的执拗古怪，不通人情之至，更兼对武林正派中人深恶痛绝，是万难出手相助的。纪晓芙此次前来，心下已是定了主意，若是实在……实在不行，就将不悔身世告诸与胡青牛，望这位脾气古怪的医仙看在……看在他的份儿上，能出手相助一二。却不想中途插出个张无忌，平生的惹出这一番风波。
但她听闻眼前这位少年能出手相治自己，顿觉大喜过望。说也奇怪，张无忌年龄尚不及纪晓芙一半，但纪晓芙却对他心下惴惴，颇为忌惮，竟是不知不觉间诸事听从于这年岁轻轻的弱冠少年了。
自这厢张无忌见纪晓芙面上喜色一掠而逝，心底不觉轻声一哂“嘿，这就是灭绝教出的好徒儿？”，但面上仍是一派温和，立起身来缓缓走了开去，温声道：“杨夫人请随我来。”纪晓芙只得迈步跟上，二人走了一炷香时分，纪晓芙忽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只见三山环抱之中，有一个小湖，湖水碧如翠玉，波光粼粼，月色如练，映在湖上，更是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美不胜收。
张无忌缓步走到湖边山壁旁坐下，微笑道：“就是这里了，杨夫人，请说吧。”纪晓芙回眸一望，只见此处临水靠山，四野景色一览无遗，不觉轻声一叹，果是好地方。此处视野开朗，更兼月光明澈，若是有人，远远便可看见；而湖畔微波盈盈，细浪阵阵，水声极好的掩盖了人说话声音，哪怕即使有人看见二人谈话，意欲偷听一二，一时间也听不清什么。她扭头又看向张无忌，心中暗忖，没想到这小子小小年纪，心思倒是细密的很。
张无忌见纪晓芙眼中又掠过几丝打量神色，心中颇有几分不耐，轻声笑道：“还请杨夫人告知一二，小子也好早些回去侍候先生，并询问先生一声，如何安顿不悔妹妹？”
听到女儿闺名，纪晓芙也不敢再拖延，急忙低声将峨眉九阳神功的口诀一一背了出来。她本是灭绝最为心爱弟子，更兼灭绝本有意让她继承衣钵，竟是将峨眉九阳神功的口诀一一传给了纪晓芙，却不想她竟会一朝叛门，还将口诀传给了张无忌——灭绝平生最为痛恨之人之一。想来也是时也命也，天意注定的了。
张无忌天性聪慧，纪晓芙背完一遍后，他已记住了十之六七，待将纪晓芙背完第二遍，他已是能熟练的背诵了。这下子连纪晓芙也不觉侧目而视，心下暗赞：“好个聪明孩子！”她侧头打量闭目暗诵的张无忌，只见月光照在他苍白面容上，颇有几分凄清孤单之色，不觉一怔，心下蓦然想起，这个举止做派意气风发，谈吐笑言游刃有余的小魔头其实还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父母双亡的孩子。
纪晓芙心肠本软，否则当年也不会在武当山上，脱下随身的金项圈递给张无忌了。此时见张无忌瘦削苍白的样子，想起武当众侠为了治疗他身上寒毒，不惜四处奔波，只为寻诸多珍奇妙药，闹的江湖人尽皆知，心中不觉怜意大起，暗叹：“呀，他之所以苦苦逼迫我相传九阳神功，想必也是为了他身上的寒毒之故。我、我也不该太责怪与他。何况、何况……”她又不觉眼中一红，落下泪来，暗念：“这、这也算是我赔他武当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传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