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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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芙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峨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回来的。她跌跌撞撞的来到清音阁门前，恰巧碰见了正出来的贝锦仪。贝锦仪见纪晓芙脸色死灰，额头上挂着薄薄一层汗水，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不觉惊呼一声：“纪师姊，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生病了吗？”
纪晓芙勉强一笑，方要回答，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子声音响起：“晓芙，你看看你，都快成亲的人了，怎么还把自己弄得这副病病歪歪的样子！”话音未落，一个头发花白，满面红光的老者大踏步走了出来。纪晓芙看见这老者，脸色更是苍白，泪水不知不觉中已在眼眶中打转，颤声叫道：“爹爹……”
来人正是汉阳金鞭纪广纪老英雄，他膝下有三个儿子，待到四十开外，方才得了个小女儿，平日自是百般呵护疼爱不提。若不是灭绝师太偶然间得见纪晓芙，爱其良才美质，执意要收她为徒，纪老爷子是断断不肯让女儿离开的。待到纪晓芙上了峨眉，他也不时前来看望女儿，嘘寒问暖个不住。眼下看到眼下女儿这面色苍白，泪眼盈盈的样子，老爷子爱女之心顿生，大踏步走到女儿身前，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擦去了纪晓芙脸上泪珠，放柔了声音，拍了拍女儿后背，柔声道：“晓芙，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是谁欺负你了不成？爹爹找他算账！”
纪晓芙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没有，没有人欺负我。”纪老爷子浓眉一轩，沉声道：“那晓芙你哭些什么？”纪晓芙话语在唇边直打转，一时间只想不管不顾的把一切都说出来，但看见纪老爷子熠熠有神，不怒自威的双眸，不觉又悄悄的把话吞下去了，一时间只是摇头痛哭，却不肯回答一个字。
纪老爷子心下大感疑惑，正要严声叱问，忽见贝锦仪在一旁抿嘴浅笑，不觉奇怪，捋了捋胡子，开声问道：“贝丫头，你笑些什么？”贝锦仪素性活泼，平日里纪老英雄上山也多是她招待，故而对纪老爷子并不生疏客套，听得老爷子询问，她娇俏一笑，脆生生的道：“老爷子，您英雄一世，明断秋毫。可您啊，不懂我们女儿家的心思，纪师姊这是要出嫁了，心里不安哩！女孩儿家出嫁的时候，一来是担心未来夫婿人品，二来舍不得爹娘，总是要哭上那么一哭的，纪师姊想来也不例外呢~”
听到贝锦仪脆生生的这一番解释，纪老爷子一番忧虑之心顿去，哈哈大笑：“说的是，说的是，唉，我的确是不了解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家的在想些什么啊！”说完一把搂过纪晓芙，轻柔的拍着她后背安慰个不住。
看着女儿娇美的面容，饶是老爷子英雄一世，也不觉红了眼眶，叹道：“四丫头，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不足月，小小的那么一团，我连抱都不敢抱，就怕我这粗手粗脚的，一不小心碰坏了。唉，你那样子就好像昨天刚发生的一般。而如今，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说完抹了一把老泪，又温柔的抚了抚纪晓芙头发，温声道：“那武当殷六侠，你也见过的，他是个好孩子，又温柔又正直，还是个疼人的，江湖上现在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孩子啦。我儿能嫁他，是个有福的。唉，爹爹老啦，又是一身的毛病，想来也活不了几年，能看见你平平安安的嫁给殷六侠，我也了了一桩心思，即使现在就这么去了，我也没什么牵挂的了。”
纪晓芙听见纪老爷子这一番慈爱言语，更觉肝肠寸断，扑到老爷子怀里颤声叫了一声“爹爹”就再也说不出话来，泪如雨下，哽咽不能成声。纪老爷子也是老泪纵横，一下下拍着纪晓芙柔声安慰道：“乖女儿，别哭，别哭，哭花了脸了，就做不成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啦。爹爹还等着看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呢！”
贝锦仪见父女二人哭成一团，也觉心酸，她父母早亡，年少时就拜师峨眉，灭绝师太素日里对她也是淡淡的，如今见了纪家父女真情流露，又怎能不羡慕自怜，不觉也背过身去，悄悄的拂去了面上泪水。
她平静了一下情绪，佯作无事转过身来，见纪晓芙已是哭的要背过气去，纪老爷子也是哽咽不能成声，忙上前去，拽着纪老爷子的胳膊，俏皮的一笑，笑盈盈的打趣道：“听纪老英雄您这哭的中气十足的样子，活上个一百岁不成问题！别说看纪师姊出嫁了，连看您外孙子出嫁都不是问题哩！”未等说完，她“啊呀”一声，顿足嗔道：“我可真是糊涂了，什么外孙子出嫁，是看您外孙女出嫁都不成问题哩。”
见纪老爷子不觉一笑，她眼波一转，看向纪晓芙，抿嘴娇笑道“到时候啊，让纪师姊给您生个十个八个外孙子外孙女，一帮玉雪可爱的娃娃围着纪老英雄您叫外公，您说多好！以纪师姊的美貌和殷六侠的俊秀，到时候老英雄您的外孙子外孙女定是个顶个的漂亮，到时候怕是纪师姊要吃醋了哩！”
纪老爷子哈哈大笑，见纪晓芙已是羞得抬不起来头，他更觉开怀，便顺着贝锦仪的话问道：“你说，晓芙吃什么醋啊？”贝锦仪纤秀手指在纪晓芙脸上一刮，捏着嗓子娇滴滴的嗔道：“爹爹只顾着疼我儿子女儿，都不疼我了，人家不依嘛！”
纪晓芙从纪老爷子怀中挣脱出来，一张俏脸已是涨得通红，嗔怪的瞪了贝锦仪一眼，一跺脚头也不回的跑走了。听得背后贝锦仪和纪老爷子相对大笑，她一颗心宛如被沸油淋过一般，热辣辣的痛楚无比。明知晓贝师妹是一番好意，那番话也不过是为了调节气氛，让父亲开心而已。可这一番话偏偏刺中了纪晓芙心中最是隐痛的部分，痛的她几乎没法呼吸，更是无法回头面对满心愉悦的父亲，她只得急匆匆的离开了，到最后竟是越走越快，近乎狂奔了。
待到回到她的房间，纪晓芙一把拉开门，扑倒在床上，嘶声痛哭，哭到泪水都快要干竭了。她不想嫁！不想嫁！不想嫁啊！那殷六侠再好又怎么样？再温柔体贴，正直端方又怎么样？她不想要！一点也不想要！自从川西大树堡一会后，她满心满意都是那个白衣倜傥，笑意风流的冤家，哪怕是被他囚禁，哪怕是为他生下不悔，她都甘之若饴，无怨无悔，若是让她嫁给殷梨亭，不若让她死了的好！
可是……想到父亲一番拳拳爱女之情，又想到灭绝师太素日里严苛端方，嫉恶如仇的性子，纪晓芙不觉又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泪水如滚珠一般落下来，沾湿了榻上丝巾。若是……若是被师傅和爹爹知晓了不悔的存在，师傅她、她怕是会一剑杀了不悔吧，而爹爹、爹爹也恐怕再也不会认我这个女儿了……不，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失去爹爹！可是我万万不能失去不悔！苍天啊，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纪晓芙也没个主意，她素性柔弱，也向来无甚急智，一时半会儿竟是拿不出个主意来。而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三天已过，纪晓芙想到女儿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心中有若火烧，一咬牙终是下定了决心，冲进了清音阁，猛地跪下，冲着正在商量婚事的灭绝师太和纪老爷子狠狠扣了三个响头，大声道：“师傅，爹爹，我、我不要嫁给那殷六侠！”
“哦~~~纪姑娘此言为何啊？难不成我家六弟有怠慢纪姑娘之处？若是这样，张某先在这里向纪姑娘赔不是了。”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响起，声音中满是惊讶，纪晓芙猛地抬头看去，见一旁立着一个男子，丰神隽秀，气宇不凡，正是武当张四侠张松溪。他微微的笑着看向纪晓芙，口中不紧不慢的说着道歉之语，但一对沉静有神的眸子明澈锐利，神光四射，纪晓芙刹那间有了种错觉，似乎自己隐藏的一切事情，在这位面色冲淡的武当张四侠面前都无所遁形。
纪晓芙脸上顿觉犹如火烧，羞愧的低下头去，而此刻，灭绝师太和纪老英雄也从纪晓芙刚才那一席话带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了！纪老爷子当即拍案而起，老脸涨得通红，一根根白胡子都气的要根根直立起来：“胡闹！婚姻大事，又非儿戏，也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晓芙，你、你这是抽什么风！”
灭绝师太虽并未开口，但看着旁边老神在在的张松溪，脸色一沉，半晌后开口道：“晓芙，你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开口！有师傅在，你不用怕！”说完冷冷看了张松溪一眼，眼中满是冷厉神色。张松溪面色不变，坦然自若，心下却不觉一声冷笑：“果然如江湖传言一般，灭绝师太最是护短，哪怕峨眉弟子得罪了人，明明理亏，她也要强辞夺理的维护到底！嘿，这次，我要看看你如何维护。”当下也不说话，静静看着纪晓芙，看她如何反应。
纪晓芙听见师傅这话，心下一喜，但武当张四侠就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她。而她心下也是存了羞耻之心，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殷梨亭有何不妥，武当有何不妥，可要说出实情来，又是千难万难，一时间心下柔肠百结，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捂了脸痛哭不已。
一时间清音阁四下俱静，唯余下纪晓芙痛哭之声，灭绝师太素来偏爱纪晓芙，见她哭的如此伤心，心下大怒，心下认定是那武当殷梨亭有些个蝇营狗苟之事被晓芙发现，她女儿家脸薄，说不出口，方才这般痛苦。转了头去，一对眼睛阴沉沉的看向张松溪，冷声道：“晓芙这般样子，武当是不是得给个交代啊？”
张松溪见纪晓芙只是掩面痛哭，却不肯分说一二，眼中已是有淡淡怒意，听得灭绝师太竟连问都不问，竟便蛮不讲理的归罪于武当，饶是张松溪素来心胸宽阔，也不觉大怒。他垂下头去，掩去眼中冷意，淡淡道：“师太是何用意，请恕张某不解。纪姑娘自己提出退婚，张某也很是疑惑，不知其故，为何师太不问纪姑娘，却反倒是让我武当给个交代？素日里听得武林同道最是敬仰师太为人刚正，处事公道，如今看来，竟也是分人的。”
灭绝师太纵横武林几十年，又何曾有人当她面这般讥讽于他，不觉心下大怒，一拍桌面，这一拍不知不觉用上了内力，只拍的木屑乱溅，一张桌子竟是生生的被她拍散架了：“好个武当张四侠！老尼本是敬你武当，方才这般问你，也算是给你武当面子，而你反倒是得寸进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老英雄本气的面色通红，见灭绝师太竟是与张松溪对上了，不觉失色，几步向前，急急道：“师太息怒，张四侠说的没错，确是不干他事，师太也莫要气恼，晓芙小孩子脾气，待我……”一句话尚未说完，见贝锦仪来报“师傅，周姑娘家人来访，说要拜见师傅。”灭绝师太正在气头上，手一挥，厉声喝道：“让他下去，改日我再见他。”
话音未落，听得一阵哈哈大笑，一个满面风霜，英气勃勃的汉子大踏步走了进来，手里牵着一个秀气可人的小女孩儿。那汉子大踏步走进阁内，朗声道：“小人常遇春，拜见峨眉掌门！”说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了十分的不怀好意，长声道：“小人在山脚下遇见这孩子，哭着闹着要找妈妈，小人问的清楚，她母亲是峨眉弟子，想着正好也是同路，便一时心软带她上山了，不知峨眉哪位女侠是这孩子的母亲啊？”
说完常遇春大手一伸，将女孩儿从身后拉了出来，笑道：“叔叔说过会领你去找妈妈的，这个师太是好人，能帮你找你妈妈哟。来，告诉她，你妈妈是哪个？”
待到常遇春出现时，纪晓芙已是浑身瘫软，瘫倒在地面上了，全身上下只余一双眼睛可以动弹，她近乎绝望的看着一个秀美可爱的小女孩儿从常遇春身后怯生生的走出来，不是自己的女儿又是何人？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喉头嗬嗬作声，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那小女孩儿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满面杀气的灭绝师太，眼波一转，正好看到了面色死灰的纪晓芙，顿时眼睛一亮，笑靥如花，像一只小鸟一样扑到纪晓芙怀里，甜甜的叫了一声：“妈妈！”
待众人听见那小女孩儿天真无邪的话语后，庵堂里顿时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