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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行侠 ...


  •   翌日清晨,三人起身收拾妥当后,便继续前往蝴蝶谷。殷梨亭见张无忌言笑如常,举止坦荡,便放下一颗心来,想昨夜无忌言行怪异只是一时闹小孩子脾气罢了。他这么想着,却莫名感到一阵不安,自己也觉得这股不安来的忒是古怪,思来想去,也只认为是自己太过关切这个侄儿,也就丢开不提了。

      三人又沿着大路走了几个时辰,突然见路上烟尘滚滚,四个蒙古兵手舞长刀,纵马而来,居高临下的从马上看着三人,其中有个眼尖的,看见殷梨亭腰上悬着一柄长剑,大呼道:“兀那贼子,随身带着利刃,想来定是反贼一流,还不速速受死!”口中呼喝,纵马奔到殷梨亭身边,长刀挥下,意欲斩了殷梨亭首级。

      殷梨亭长眉一轩,不怒反笑,朗声道:“来的好!”一个“梯云纵”平地拔起,足尖正好点在那蒙古兵挥来的长刀刀面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一个扫堂腿向那蒙古兵踢去,正好踹上他背脊。那蒙古兵虽是弓马娴熟,可又怎能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当六侠相提并论,直被踢出三丈之外,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活不成的了。

      那三名袖手旁观的蒙古兵眼见这一幕,无不大惊失色,心知遇见了扎手的点子。可蒙古兵秉性彪悍,遇见强敌不退反进,当下口中一声呼喝,齐齐纵马扬刀奔前,刀光闪闪,马蹄奔腾,气势甚是强悍。

      殷梨亭以那长刀为梁,飞身掠起,身形美妙之至,宛如鸿鹄经天,灵蛇曳水。一个纵身跃上了那蒙古兵的马背,陡一扬手拽住缰绳,猛一发力,将那马儿生生的扯个转向,向那三人奔去。待到接近之际,殷梨亭一声呼啸,长剑拔出,剑光如水,其势如风,正是武当绝学之一:神门十三剑。剑招奇诡快捷,可谓天下无双,此刻他担忧身后无忌安危,也顾不上什么手下留情了。上八剑,下八剑,左八剑,右八剑,一气呵成,上下左右,霎时之间,刺了三十二剑,剑光如网,将那几人笼住。那几名蒙古兵招式尚未来得及出手,马奔之势未绝,业已一个个身中数剑,跌下马来。

      张无忌看的心旷神怡,拍手大笑:“殷六叔,好剑法!”心中不由得想到:“嘿,宋青书那小子,素日里最爱的,就是夸口他的神门十三剑练得如何熟练了!可他和我的殷六叔一比,简直就是萤火与日月争光,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嘛!”

      常遇春眼见殷梨亭剑法出众,也不觉脸带佩服之色,不住感叹:“好剑法!”张无忌听得他连连夸赞殷梨亭,心中如饮美酒,畅快无比,眉目飞扬,笑的更是愉快了。

      殷梨亭一声长笑,足蹬马镫,身如飞箭离弦,平空射出数丈之外,稳稳落在张无忌面前,眉峰一挑,朗声笑道:“无忌,那几个蒙古鞑子甚是嚣张,有没有惊到你?”张无忌嘻嘻一笑,搂住他胳膊,带些撒娇的嗔道:“六叔,你太小看侄儿了,我啊,哪有那么弱不禁风呢。”

      张无忌一边说笑,一边走近那几个在地上痛呼打滚的蒙古兵,俯下身去,抓住其中一人头发,生生将他上身揪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剑,在他脖颈上作势划了几下,笑吟吟道:“说!你们为何不问缘由便要对我们痛下杀手?若是不说的话……”他微微一笑,眼睛不怀好意的在那蒙古兵的下身瞟了几眼,唇角满是戏谑笑意,匕首若有意若无意的在他腰胯之间打转。

      那蒙古兵虽是胆气甚豪,但先是被殷梨亭神剑吓破了胆,后这小魔头又不怀好意的拿剑在他子孙根那儿划来划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骨气,急忙叫道:“小爷,我说,我什么都说。”

      张无忌等三人听那蒙古兵一五一十说来,方才恍悟,原来因百姓反叛者众多,蒙古大臣有心要杀尽汉人,却又杀不胜杀,当朝太师巴延便颁一条虐令,杀尽天下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后又加了几条,身携刀刃者,杀!对朝廷口出怨言者,杀!汉民因这暴虐之极的屠杀令,死伤者已不计其数。这几个蒙古兵也是奉了这条屠杀令,故而见了殷梨亭身携长剑,不问缘由便出手了。

      听的这番话,常遇春根根虬髯都气的直立起来,哇哇大叫:“我常遇春此生若不将鞑子逐回漠北,誓不为人!”殷梨亭也愤慨不已,扭头看向无忌,却见他面色平静,若有所思,沉声道:“你们几个必有同伙,他们离这里多远?”蒙古兵慌忙道:“不敢欺瞒小爷,这方圆二十里,是我们队负责,队长和其余的兄弟就在前面三岔路口那儿。”

      张无忌点头一笑,轻声说:“你也算实诚,很好,很好,我就给你个痛快的吧。”语音未落,短剑已狠狠扎进了他喉咙里,鲜血喷出,溅出三尺多高,饶是张无忌躲得快,也有几滴鲜血溅上了他面颊。那蒙古兵喉头咯咯作响,一对眼睛狠狠瞪着张无忌,手指指着他,竟就那么瞪着眼死不瞑目的去了。

      张无忌俯身撕去那蒙古兵一块衣襟,小心擦去面上鲜血,一抬头,正好看到那蒙古兵死不瞑目的圆瞪着的双眼,他不觉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柔声道:“你啊,不甘心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杀你了?”说完也不再看那尸体,转身一人一剑,将剩余两个蒙古兵干脆利落的杀了。

      当张无忌看着最后一人气绝后,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笑道:“殷六叔,我们把这几人尸体推到路边沟里去,再撒上些泥土,想来一时半会儿也没人发现,你说可好?”却见殷梨亭怔怔的望着他,不觉有些担心,上前几步,拉着殷梨亭的手,轻声道:“怎么了,殷六叔,你可还好?”

      殷梨亭这才回神,看着张无忌仰头看向他,眼光澄澈,神色天真,一派担心神色,只觉心中复杂莫名,半晌才哑声道:“无忌,你这样……不好。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我总感觉你这样不好。”

      张无忌扬起一个天真笑容,带着几分安慰道:“殷六叔,这些鞑子作恶多端,我杀这几人,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你莫要想太多,走了半天,又与那几人恶斗一场,想必也累了吧。你去一旁歇一会儿,余下的事我和常大哥来做就好了。”

      殷梨亭摇头不依,无论张无忌表现有多聪慧早熟,在殷梨亭心中,他仍是那天真稚弱不解世事的幼童,需要自己为之遮风挡雨,在这乱世中撑起一片天地,让他远离喧嚣,安心休憩。

      可当他转头看向张无忌眼中,殷梨亭不由得身上一颤,少年神色虽温柔如水,可眼中自有一股威严冷厉的气势,让人不得不从。

      殷梨亭抿了抿嘴,也没坚持,慢慢走到道边古松之下,缓缓坐下,看着常遇春在张无忌指挥下将那几人尸体扔下路边沟中,心中只觉茫然:“无忌他、他什么时候长成这般样子了呢?我终日里与他一处,也没发现这孩子如今已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这孩子如今,竟有些可怕了。可是……无论如何,他还是无忌,不是吗?唉,无忌,我真的了解过无忌吗?”不期然又想到昨夜张无忌那古怪话语,心下更是忐忑,长睫微垂,望向地面,心思千回百转,说不出什么滋味。

      常遇春虽内伤甚重,不能与人动手,但力气还是有的。听张无忌让他将几人抛尸道旁,也没推辞,三两下就处理利索了。当把最后一名蒙古兵尸体抛下后,他长长呼了一口气,转头一看,见张无忌正坐在道边一块大石上,托着头,笑吟吟的看着他。神色天真无邪,甚是可爱,完全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与刚才下手狠辣,连杀三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见常遇春看来,张无忌微微一笑,跳下大石,语气轻快:“麻烦你啦,常大哥,我们去前面三岔路口看看吧。”

      听张无忌此言,殷、常二人齐齐转头看向他,眼中微带诧异之色。不知不觉,在这三人之中,竟是隐约以张无忌为首的了,虽殷、常二人仍不自知,但每逢抉择时刻,他二人总是要先听取张无忌意见。这一路行来,他二人也知道张无忌性子有些冷淡,素来不爱惹事,如今却主动要前去与那些蒙古兵一会,二人都觉得有些奇怪。

      张无忌见他二人神色古怪,心中一转,便知他二人在想些什么,不觉摇头微笑道:“殷六叔你们真是太小看我了。不错,我不愿意招惹是非。但我辈中人,素来以匡扶正理,锄强扶弱为先。如今见到这般暴虐之事,我自是要管上那么一管的。男子汉大丈夫在世,又岂能只顾自身安危,不管他人死活?嘿,我若真是这般自私懦弱,视他人死活于不顾之人,也用不着去求什么神医了,殷六叔你一掌打死我了就是。”

      殷梨亭听张无忌淡淡说来,只觉眼中发热,叫了一声:“无忌!”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心下暗自惭愧不已:“唉,无忌这般磊落侠气,我刚才却那样疑他,真是该死!我看着无忌长大,难道还不知他不是那种狠毒之人吗?可我却……”殷梨亭一时心中大感羞愧,垂下头,竟有些不敢直视张无忌双眼了。

      常遇春听张无忌这一番话,也是豪情勃发,甚感畅快,哈哈大笑道:“好,好!张小兄弟这番话,真他奶奶的太对我老常的胃口了!不错,男儿在世,又岂能畏首畏尾,咱们这就前去,将那些鞑子杀个干净!”

      张无忌也抚掌大笑,转头看向殷梨亭,见他清澈眼波中满是愧疚之意,二人目光微一相触,他便转开头去,就连耳根也微微红了。张无忌本是聪明之人,又哪里猜不到殷梨亭所思所想,暗自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只是趁着常遇春不注意又拉住了殷梨亭的手,轻声道:“六叔,不要多想了,我不怪你,你难受我心里也不好受呢,莫要自责了,好不好?”

      半晌,只听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张无忌眼角余光偷偷瞄去,见殷梨亭侧转了面庞,望向一边,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见他白玉般的侧脸上泛着轻红,一排细齿轻轻咬着嘴唇,将那薄唇都咬的有些嫣红了。

      张无忌看殷梨亭这般模样,暗中摇了摇头,心中唯有一声轻叹:“殷六叔还真是天真单纯。明明刚才对我还心有芥蒂,几句话下来反倒羞愧起自己识人不明。”

      这时,张无忌又不期然想起昨夜听到的丁敏君一番话,心下思潮如涌:“那姓丁的丑八怪说的话,如今想来,倒像是真的呢。哼,我的殷六叔值得最好的,姓纪的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不过殷六叔对她倒是挺痴心的,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嗯,若是能碰上那个纪晓芙,我得找个法子试试她的口风,若她的确未婚生女,还瞒着我们武当的话……”他脸色一冷,目光如刀,心中暗自发狠,“哪怕殷六叔怪罪于我,也是顾不得的了,我定杀了她一雪这番耻辱!让她知道,我武当可不是那么轻易好骗的!”

      想到“好骗”二字,张无忌心中又不觉发愁:“唉,以殷六叔这般性子,将来在江湖上,必定是吃亏的。难怪三师伯与我交谈时,常说二师伯四师伯他们,最担心的不是莫七叔,而是他呢。几位师叔伯,也不能时时刻刻在他身旁,这可怎么办才好?”

      想到这里,连张无忌也不觉哑然失笑,摇头暗想:“我这哪是师侄担忧师叔啊,简直都快赶得上父亲担心女儿了。”思来想去,心中也没个主意,他抬头看向殷梨亭,见他目光清澈,唇角含笑,手扶长剑,脚步轻盈,朝阳东升,为他全身披上了一层金色霞光,在日光中他整个人宛如初生嫩竹,挺拔俊逸,清秀灵动,整个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气勃勃。

      张无忌怔怔的看着他,不觉心中暗自发誓:“若得天怜,张无忌侥幸不死,艺成品立,六叔,我定护你一生无恙,平安喜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行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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