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如许执念 我想做的， ...
-
仙山上的星夜总是美丽，从前我也只懂的看它们的美丽。
“符离，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瞎扯了。”靠坐在越云亭，我抬起手遮住仰望到的美丽，曾经七人坐在这里疯笑的日子还历历在目，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发生的一切了。
符离坐在我身旁半尺开外，目光直视着前方的楼阁。“这确实是....我活到现在，极少数遇到的意料之外。”
“我还是不信，怎么办？没有亲眼看到，你要我怎么信呢，你要我怎么想象那个场面？”拿开手臂，我看见的星空渐渐模糊，变成了闪烁的光斑，鼻头的酸意不停翻涌，
“当时，我接到周西雁的传音，就马上赶去了。”他也没有回过头来看我，只是神情茫然地看着前方，“我去的时候，满地都是伤亡的弟子，很重很重的血腥味。苏鹤见我们赶来，来不及管已经被她用长剑刺穿的雨蝉，就飞身入了魔神结界。那些魔物，把大多弟子撕咬得体无完肤。”
我再度闭上眼，“符离，如果你不是亲眼见到，你也想象不出来吧？”，伸出手抚摸越云亭的柱子上被我们几人刻下的名字和‘天下无敌’，我艰难地开口，“你们说的，真的是苏鹤吗，是那个抱着我的手臂叫我带她去玩，插着腰喊我起床，使劲抓住我的手臂叫我照顾自己的苏鹤吗？我不信啊....符离，我不信！”
“他们，死得很可怜，下山的弟子大多都是头次下山，没有任何历练，只想着出去看看。”
“为什么啊，你说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我捂住眼睛摇了摇头，“真是...让人害怕呢。”
“千狐自打醒来以后，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玄也帮他包扎的时候，右胸伤口两寸深，皮外伤不计其数，包扎的时候很疼的，他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一点声息。”
掌门师尊本找他二人速回无渡，但后来他们为什么去了周师姐那里，没有回门派，这件事情也没没有人问起千狐。兴许是苏鹤的目的就是重击他们，所以随口说了个理由与千狐去了那边。
千狐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苏鹤的眼神里面总是宠溺，总是说着‘丫头真是笨傻了’，那时我们还打趣，到底是笨还是傻。“千狐.....”
我去看他们的时候，个个都脸色灰败，白络云和公西重伤至此，我看着他们躺在床上，浑身是伤口，忍不住哭了。宸安艰难开口，极小声地告诉我说‘雨蝉...没有回来。’
心很痛，不是撕扯，是被掐捏，踩踏。
符离站起身，往楼梯上走下去，“你早些回去吧，今天到三更殿去，弟子房...也没有什么人。我去看看他们的伤势。”
我知道的，怎么不知道呢，弟子房，以前是我和苏鹤住一起的。
头一次，觉得无渡山上的山风，竟然是这么凉的，凉的我都不敢御风，只敢一步一步的走。可是每走一步都是无力，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每条路，每个地方，都是我和苏小鹤一起走的呢。
“小草。”来人站在我前方十步，一声叫唤惊得我抬起头来。
“师傅....”我看着他夜色下温柔的身影，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今天，可能要去和贪欢睡一晚上了。呵呵。”
站在他对面，我垂下头，感觉到发丝遮住了我大片的视线，今天我的头发是有多乱啊。“我这就回去。”迈开步子却觉得像是在漂浮，吃力走了两步，突然被人拥在怀里。
“随我回去吧。”这个拥抱，我终于感受到了他手的力度。以前只是轻轻抱住而已，轻的就像不存在。他打横抱起我，我乖乖躺在他怀里面不动弹。“回去睡下就好了。”
“睡不着的。”我把头往他身上靠了靠，“闭上眼都是她曾与我说的话。”
“睡不着，可以陪你。”
我不再说话，此刻他就是我唯一的依靠，只有在他身边我才回到了真实，才不用在过去的真实和现在的虚假中犹疑痛苦，才能感到半分安心，半分暖意。
这一夜，我与他相对无言。他只静静坐在我身旁，我靠在他身上，这次我的随性他却没有责备和阻止。很想想起什么，但是又很害怕想起，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偶尔抬头看到的是他低头柔和的眼光，只求他一个这样的眼光，我就可以抛去那些不安了吧。
半月过去了，此时的无渡山没有做什么别的事情，只是在加紧修炼，把这笔血债从魔界讨回来。他们四人伤势渐好，大家都没有再提及这件事情，更不敢当着千狐的面说起，但是这日日苦修的目的却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千狐是一众弟子里面最刻苦的，他资质本来就过人，如今加紧修炼，自然突飞猛进，我们没有阻止他，也没有说别的话。
白络云一直照顾雨蝉，他的心思多少还是有的，只是从未说出罢了，不然也不会在雨蝉为他上药的时候没了往日的从容和智慧。现在出事以后，他...便离我们有些疏远了，整日待在房间里面，见面也很少说话，确实相对无言，又能怎么样呢。这让我心里莫名愧疚，为什么愧疚，明明大家都很难过，明明不是我们之间任何人的错。只是他失去的，正好不止是朋友，也是半个心上人。
就算是与他一齐长大的公西忘言，他也很少与他说话，何况我呢。遇事从容的白络云，一向是我们几个人里面的方向头，可如今呢。
槐兰师姐极是疼爱雨蝉，后来连哭了好几日，也大病一场，整个无渡山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很多很多，而我，也在努力修行。
因为我很想见到她。不问原因，我就是想见她。
“小草，休息一下吧。”我回头看去，原来是宸安和公西，“给你带了蜜桂花糕和荷露茶，过来休息一下吧。”
我笑着收回长歌，坐到他们身旁，“谢了，我正饿着呢。”
“你还好，肯停下了歇息，千狐就不一样。”公西叹了一口气。
我往嘴巴里面塞了一块糕点，“是吗，这事情我们说了也不算。你们好好照顾好自己才是。”
“是啊，大家以后都要好好保重。”宸安苦笑一声，我见他神色复杂，他一直都是我们几个人里面清醒又冷静的人，他在想什么，我从来没有猜到半分。很多问题在相处的岁月中，就算不明白也没有必要问。
“今天的糕点是谁做的啊，怎么甜得有些过分了，真不专业。”我吧糕点往他们面前一推，“你们赶紧帮我消灭了，浪费可耻。”
“哼，这可是玉师姐亲自下厨做的，你有意见啊，你找她去。看她不削了你。”
“啊？槐兰师姐做的？诶诶诶，你们什么都别说啊，我觉得这个糕点做得可好吃了！”
“......”
黄昏，今天荣幸吃到师傅的清蒸鱼，一进屋子的清香，心情好了不少。
“师傅，喝茶。”饭后我沏好了梨花茶，自打回来以后几乎没有再奉茶，他也没有催促，今日用心泡了梨花茶，感觉还真是熟悉。
他竟愣了一瞬，才接过我泡的茶，细细品茗，“不错，茶香越发到位了。”随即他放下茶盏，“这几日，为师教你的，可都练好了？”
“嗯，徒儿只有一个地方不明白。”
“且说。”
“师傅你说这招清歌啸要将心法用到七成，可是徒儿试了很多次，都不行。过几日就要去诛魔了，这一点我老是过不了。”
“哦？你且试一次让为师看看。”我跟在他身后走到后山庭院。
垂目念诀，感觉身后微风四起，我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右手两指并拢放在耳后，将长歌用力催出，长环破空发出清亮的声音，却在后面掌握不好方向，也没能顺利收回来，差点被长歌回锋给击中，师傅长袖一挥就挡了去。
“你凝神，将心法调整，不能急，心法若不稳，招式也就不稳，清歌啸本就凌厉，若有差池，伤敌不成，反倒害了自己。”
我闭目再凝神，他走到我跟前，抬手触着我的额头，“元神清明。”
“是。”
全力催动心法，这次的招式比之上次好了很多，长歌挥舞了非常漂亮的弧度，只是余锋不小心划过了种的几棵梨花树，霎时间花瓣飞舞，白如落雪，轻如蝴蝶。我欣喜的跳起来，突然想起玉师姐那日兴起教了我几招花哨的环术，没什么实际战斗意义，但是舞起来却是极好看的，一时兴起，我就想试试看。
“师傅，我跳舞给你看，可好？”我背着手笑嘻嘻的望着他，女为悦己者，你就是我的悦己者。
他神色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有了笑意，“好。”
“师傅，我还没听过你吹笛呢。”
他微笑拿出白玉笛子，素手横握，轻轻靠在唇边。
今日穿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跳舞该穿的，但是一身月白色绸缎对襟襦裙，也凑活可以看了。
手臂微微抬起，广袖随风轻轻舞动，含笑看他，没有隐藏一丝的情意，我就这么直白的看着他。他眼中微微的笑意荡漾，玉笛声起，悠扬空远，醉人心神。我脚尖踮起，长歌随着我的手势飞过山林，惊起一片花瓣飞舞，我微笑旋转，发随风动，鼻尖满是梨花的香味，眼中满是他的身影。折腰，回眸，以前跳舞的底子也不厚，此刻只是身随心动了。月色皎洁，梨花成风，我用了三分御风轻功，足尖轻抬，飞身旋转，再催动内力把飞舞的花瓣集成一束，像是白色的绸带一般，绕着我飞舞，再绕到他身后，我手从空中轻轻划过，脚尖点过枝桠飞身而下，花带在我身后向上窜起，然后倏然散开，化作漫天烟雨。
在他跟前站立，眼睛不曾离开他的双眼，我们始终对视。笛声止下，风亦止下。他横握玉笛的手缓缓放下，我不再想要隐藏心中的爱意，将其流露于眼眸，定定看着他，眼睛都不曾眨过一瞬。他眉目温柔地看着我，就是这样的神态，这样的月色，这样的身影，多少次入梦不知身是客。现在一切美如梦，我又怎么舍得时间继续走过。
就算不擅跳舞，亦然可以惊艳你的眼眸，不是吗。
这是用我全心爱意跳出来的，不怕丢脸，不怕跳错，我想做的，就是我想说的，你听得到吗？
司有尽，你听得到吗？
“师傅，徒儿跳的可好？”
他没有回避我的视线，可也只是那样柔和地看着我，似有似无的回应，“很好。”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温柔地看着他，离他半步之遥，他没有退避半分，“那师傅，可喜欢？”
他亦对着我的视线却没有说一句话。
我的手向他垂着的右手伸去，每次看到他垂着的手，我都很想握住，很想很想，可是都没有去做，想想自己，为什么当日坚定不惜豁出性命都要留在这里，又为什么在时时刻刻都想起他，又为什么贪恋他的怀抱和温暖。这么久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去握一下他的手呢？
手指刚刚碰到他微凉的手，他就微微扬手避开，然后将手负在身后，转过身去背对我。“为师乏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这几日累了。”
月光下他如墨的长发还是牵动着我的心，尽管这心里面有多么难过。
“好。”
仙尊也是会累的吗？乏了，是乏了谁，是乏了谁的纠缠。
我抬头望着星夜，随即闭上眼睛捂住心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如许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