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2》謇謇木兰

4、chapter 4

　　周年宴以后陆元便住进元帅府，那之后不久陆青宁重回军部。报纸没有只字宣传，但是整片大陆都在传新国元帅的家事。私生子变成长子，第一夫人地位岌岌可危，隐藏在军部的女人到底是旧爱还是新欢？

　　元常显做这些的目的元素素不愿意去想，只是他一声不响地做了这些安排，让她变得很被动。

　　“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严子瑜的问话打断了元素素的沉思。钱卫在教陆元射击，严子瑜早上从军部回来一肚子气，跟元素素撒了半天气也没见回应。

　　“什么为什么？”

　　“我说，你家元土匪，越来越猜不透，到底为什么？”

　　“我哪知道，”元素素一只手支着下巴，两眼无神地看着树上的乌鸦，“好像你什么时候猜透过他似的。”

　　“你你你……”

　　时间差不多了，魏真领着陆元出来，严子瑜叹口气，走过去摸摸陆元的头：“这小子倒是好料子。”

　　陆元入帅府以后元素素动用手上的一切资源，给他排了课表，每天风雨无阻地接送他去不同的地方上课。陈文复，严子瑜，方见，魏真，甚至刘凌，都是他的老师。严子瑜摸摸下巴，这元素素最近也越发摸不透了。

　　“素素，你真不介意？今早我在军部见到陆青宁，可是听他们叫她‘团座’。看来颇受重用啊。”

　　“她原本便在这位置上。”元素素看了一眼不远处始终低着头的陆元，理了理衣袖，与严子瑜告别，“我今天先回去了，有时间过来帅府，锦添一直念你。”

　　严子瑜听到“锦添”二字，脸上露出暖色，点点头，起身送他们往外走。

　　车在路上慢慢开着，陆元扒着车窗看着窗外的人流，元素素瞥他一眼，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陆元转过头，有些犹豫不决地说：“昨天父亲说我可以回家看看。”

　　元素素侧头倚在车窗上，似在闭目养神。车子驶进元帅府，元素素睁开眼，对前排的魏真说：“明天送他回家。”她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突然转头对陆元说，“待多久你自己决定。”

　　陆元点点头，元素素打着哈欠往主楼走去。进到卧室，衣服从门口到浴间扔了一地，元常显正在洗澡。元素素捡起地上的衣服，放到换衣间的篓子里，顺便换了居家衣服。

　　元常显打开浴间的门，元素素正好从换衣间出来，两个人都是一愣，对视了会儿都没有开口。这时元锦添扭着湿漉漉的小屁股从浴间跑出来，一边叫着妈妈一边使劲撞到元素素身上。元素素毫无防备，竟被他吓了一跳，元常显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肘。元锦添眨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两个大人，听到隔壁房间老虎的喷嚏声又屁颠屁颠扭着小屁股跑出去。

　　元素素看着元锦添跑出去，摇了摇头，然后推了一下元常显：“快去把衣服穿上。”他这个点回来洗澡，多半是有事又要出门的。元常显被她软软一推，心里泛起一层柔雾。元素素正想去拿了元锦添的衣服找他，却被元常显握了手肘一使力拉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前，未干的水珠湿了她的脸。他倾身抱紧她，一言不发，却让她有种他在撒娇的感觉。

　　“元帅大人可是像锦添一样，要素素帮着穿衣服？”

　　元常显一顿，脸在她头顶蹭了蹭，似真似假地抱怨：“你若将对锦添三分之一的关心分与我，我便知足了。”

　　“倒成了我是惯着儿子的人了。”元素素手在他身上轻捶一下，“是谁把元锦添惯得无法无天，我要不时时盯着，指不定他闯出什么祸来。”

　　事实开口，元常显无话可辨，抱着她不说话了。元素素由着他抱了会儿，湿漉漉的实在是不舒服，她手在他背后轻捶一下：“不出去吗？”

　　元常显没有答她，手在她颈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过了一会儿突然说：“可是因为陆元的事生气了？”

　　总算开口了。元素素“哼”了一声，在腹内盘算了一会儿，丹田里升起一股叫做委屈的气流。

　　“不知元帅大人是指把陆元带来这件事，还是事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看来我实在是罪孽深重。”元常显放开她，抓着她的一只小手贴在脸上，神色认真地说，“夫人可否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需要么？”

　　“迫切需要。”

　　元素素仰着头与他对视，手在他脸上抚了抚，微微一笑：“算了，原谅你了。左右不管我生不生气，不想告诉我的下一次也不会告诉我。”

　　她抽回手想走，却被他一把扯进怀里。他微眯了眼细细看着她的脸，突然低头咬住她的薄唇。他的素素，他的妻，他捧在手里疼放在心上纵着的女人，她可以恃宠而骄，可以随心所欲，却不能这样淡然这样无所谓地跟他说什么“左右不管我生不生气，不想告诉我的下一次也不会告诉我”。

　　他的吻不粗暴，却有些狠厉。元素素虽然不知道他突然这是怎么了，但是当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前想推开他却没成功时，她突然再一次被自己老公的身材惊到了。于是那双意志不怎么坚定的手默默地在元帅大人身上从上摸到下，最后一不小心碰掉了元帅大人腰上的浴巾。

　　元常显微微一顿，看着元素素闭着眼狐狸一样的笑脸，不禁失笑。元素素正在感受元帅大人的腹肌，听到元帅大人的笑声，有些不解地睁了眼。元帅大人亲亲她的眉心，又再度吻住她的唇。后面的吻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太多的宠溺，太多的欲望，元素素仿佛失了魂魄。

　　“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也是在最后一刻才决定。”他的声音黏黏腻腻绕在耳边，他的脸那么近，她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亲了亲她氤氲的眉眼，又亲了亲她的耳垂，声音异常低沉地说：“事后没有提是因为……”
　　上一次她知道陆元的存在是那么伤心，那么决绝。她不怕别人插足她的感情，别人能够插足的感情，她要来何用。她怕的是，孩子是一个家庭的维系，一个男人维系着两个家庭，感情就不纯粹了。元常显比谁都了解元素素，知道他还有一个孩子，即使并不是在他的意愿下生出来的，她还留在他的身边，仅仅是因为爱。看到陆元，她其实害怕得心都在颤抖。

　　当初因为陆青宁和丁望山联合引西军入北平城，帅府死了那么多人，李大甚至死在她的面前。陆青宁是她心里的一根刺，陆元是她心里的一个结。

　　“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怕有一天我的素素跟我说，陆元是你孩子，你应该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然后把我推给别人，自己离开。”

　　元素素抿着嘴，垂了眼眸：“那你要我怎么办，刘凌跟我说这孩子一直孤僻，娘不疼爹不爱，其实很可怜。他还那么小，我一想到我的锦添那么幸福就觉得好愧疚。但是我一看到他就想到陆青宁，魏真，红线，还有方年，我们都不想看到他，却还要不断跟自己说，他是你元常显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是无辜的，他来到帅府却是为了保护我的锦添，他什么都没做错，父爱没得到，却成了一块挡箭牌。”

　　她知道，他的心思，他的用意，她都知道。四方虽然统一了，并不是所有的势力都安分了，多少人想扳倒元常显，多少人想找出他的软肋。以前他统领一方权势集中，她作为他的女儿尚且不知经历过多少回危险，如今有这么多不确定因素，他将陆元暴露出来，该有多么危险。

　　元常显弯身想要看她的脸，她却偏头不让他看。他摸摸她的头，突然笑了：“这对他也是一种历练，再说，你会保护好他的，对吗？”不然她也不会安排陆元上那么多课。

　　“我怕日后他长大知道了，会恨我，恨锦添。”

　　“他已经知道了。”

　　“什么？”元素素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会？”

　　“我并没有瞒他，当初阿木领他来，就已经将一切告诉他。素素，想做我的孩子，他必须有让我另眼相看的魄力。”

　　元素素想起那坨叫做元锦添的五花肉，忐忑地说：“我现在很害怕元锦添会被养成一捆废柴。到时候就不是我离开你，而是你嫌弃我们母子浪费粮食而抛弃我们。”

　　朱方年正要敲门提醒元常显时间差不多了，听到卧室里元常显的大笑声，嘴角微微一抽。除了元素素，谁还能让元帅大人失态，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事实上元锦添并没有被养成一捆废柴，多年以后他带领民国海舰队打得东洋再无还手之力，岛国所有的公共场所都贴上了‘元锦添与狗不得入内’的告示牌。当然，他现在还是一坨五花肉。

　　元素素在得知陆元知晓一切后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这个孩子她欠他良多，以后一定真心接受他，爱他，保护他。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最后改变了陆元的一生，以至于后来她真的与元常显决裂，最后关头站在她身边的，只有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