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红/叶傅-却道天凉好个秋》蒼頡

7、07

　　带着叶开求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做到滴水不漏。且不说傅红雪从前为了复仇在江湖上树敌无数，就说那些个使暗器的人，多的是心肠阴邪歹毒之人，若是知道天下第一暗器叶开落得这副模样，必定对杀他夺位的事趋之若鹜。
　　相比傅红雪的紧张，叶开本人倒是悠闲自得：“傅红雪，你不用紧张，不是我的，你再紧张都会丢，是我的，你不想要也丢不了。”
　　“你倒适合练练大悲赋。”傅红雪怕是只有和叶开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受感染有一点幽默细胞，可话出口，也让人笑不出来。
　　叶开时不时撩开车帘看看天色，看看道旁的风景。
　　“你很喜欢天空？”傅红雪看叶开又一次撩开车帘望向天空。
　　“因为五年来，我们共同拥有的东西，只有天空。每次抬头看的时候，我都会想，你是不是也在抬头看这片天。下一世，我想做天空。”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在我眼里。
　　“先把这辈子好好过完吧。”傅红雪脸上染上一抹难以觉察的笑意。
　　“你陪我？”
　　“快成亲的人，整天没个正经。”
　　成亲。
　　每一次都用这两个字做借口，傅红雪不停地逃。偏偏叶开过于理解他人，每一次都浅尝辄止，不再深/入。你不说，我便不问。可偏偏有些石头脑袋，要你去敲，要你去钻才会开窍。
　　叶开笑开了，是一种接近透明的，寂寞的笑脸。像是他放走自己救下的那只小鸟，看那只不会回来的鸟越飞越远时候的表情。玉面神医已故，多年来江湖上再没出现一位类似的医者。傅红雪只得带着叶开寻访周遭城镇中所谓的名医，每次看到叶开喝下一碗又一碗苦涩的汤药时，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叶开好，还是想自己求个心安。
　　叶开还是懒洋洋地靠在马车里，懒洋洋地把玩一枚残叶或是看看天空或是和傅红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叶开的笑，叶开的话，叶开抬起的手，叶开翘起的发梢……叶开，叶开，整个世界都是叶开，叶开的一切让傅红雪越来越难以呼吸，眼眶越来越发紧刺痛。傅红雪开始频繁地做一个梦，有关于叶开的。
　　梦里，他们两人都是一身红衣。
　　叶开向他伸出手，说了一句话，然后，像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自己和他对视很久，很久。终于，自己有勇气向他伸出手。这个时候，叶开的手已经垂下，等傅红雪再找时，原本叶开站着的地方空无一物。
　　傅红雪开始在漆黑的空间里奔跑，呼喊，他呼喊的声音被这空间吞噬得一干二净，而他自己明白自己在呼喊什么，两个字，叶开。 “傅红雪，我想带你走天涯，跟我，好不好？” “叶开……？”傅红雪睁眼时，正看到叶开放大的脸，叶开拥着自己，正伸出手指勾去自己脸上正滑下的泪。
　　“做什么梦啊？还掉眼泪，以前不是还笑我吗？”叶开掏出一方手帕，细细地把傅红雪的脸擦干净。
　　“没什么，梦到一个人。”
　　“……”叶开表情一僵，又立刻带上笑容：“喔。”
　　明月心。
　　叶开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和傅红雪之间隔了这样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人。
　　傅红雪见叶开表情一僵，便也将他心中所想了然了七成，却也没有说什么。
　　能说什么？
　　说我梦到你消失，说我找不到你，所以哭了？
　　醒醒吧。傅红雪。他是叶开。
　　他只能是你此生的求不得。

　　到底年关难过。
　　叶傅二人已经回到了叶开的屋子里，叶开清醒的时间变得少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在冬眠，为成亲积蓄力量。
　　傅红雪不知道叶开每天承受着怎样的痛苦，让他笑起来都眉头紧蹙。唯一让傅红雪觉得有一丝欣慰的一点，就是叶开的脸颊比他刚回来时要饱满许多。
　　叶开清醒的时候会和傅红雪聊天，内容无非是他浪子生活中的见闻，奇人异事，却无关他自己。叶开的流浪里有很多朋友，但是他从不停下脚步，所以也有很多别离。
　　多的时候，傅红雪看着叶开的睡颜，像个迟暮的老者，开始回忆从前。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开，你问我名字，我做你朋友，怎么样？】

　　【我开不开心很重要吗？】
　　【嗯。比我自己开不开心，还重要。】

　　【你为什么进来？】
　　【因为你还在里面。】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你是傅红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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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之间有很多那时一厢情愿的温情片段，在许久以后的现在温暖着当时迷惘的那一个人以为自己已经冰封的心，像涌动的热泉在冰面留下的蔓延的痕迹。
　　——以前的一句话，是我们以后的伤口。

　　“这大概是报应吧。”傅红雪看着叶开在睡梦里都不放松的眉头，一丝苦涩的笑容蔓上嘴角：“你是不是在报复？报复我以前对你的伤害，报复我们都走了太多弯路……叶开，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叶开，带我去江南，去大漠，去天涯海角，好不好？”
　　“叶开……”
　　……
　　傅红雪没想过自己居然也能说出这么多的话，还是这样的话。
　　或许也只有在叶开听不到的时候才敢说出来吧。
　　傅红雪，懦夫。

　　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灌了进来，傅红雪下意识一手握起刀，起身看来者何人。
　　“傅大哥……我有话跟你说。”南宫翎红着眼眶，苍白的脸颊和唇色惹人心痛，叶开，你看，这个世界上还有爱着你的人。
　　傅红雪随南宫翎离开房间以后，叶开缓缓睁开了眼睛。
　　“傅红雪，你怎么这么傻？我可以喜欢你，你怎么能喜欢上我？”
　　“傅红雪……”叶开伸手使劲抓住胸口的衣服，仅仅地闭上双眼：“傅红雪……”好像只要叫着这个名字，就什么痛楚都觉察不到了。
　　下一世，在下一世，我叶开许你生生世世，但求你此生另寻他人，携手共度。

　　傅红雪回到房间的时候，叶开已经坐了起来，朝他露出温暖的笑容。
　　“你回来了？”
　　“你醒了？”
　　两人为彼此同时问了一个多此一举的问题相视而笑。
　　“傅红雪。”叶开认真地看向傅红雪的眼睛，不禁开始想这双漆黑的眸子是如何攫取了自己的全部感官的，就像是他一直不明白傅红雪这个人是如何吸引他这样一个浪子的全部的。
　　“什么事？”
　　“我在奈何桥上等你七十年，八十年……等你儿孙满堂，寿终正寝再来见我，可好？”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我叶开此生运气不好，大不了多等你几年。

　　傅红雪，你是我此生的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