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时明月》祁墨言

3、猜测 明朗的日头

　　明朗的日头，顺着微启的窗子撒了满地，慵懒的感觉渐渐蔓延.然而这一切，却似乎与书房中的气氛那么格格不入.
　　片刻静默后，只见正中的男子沉声道“今年山西一带旱情严重，你们有何治理之法”
　　“回皇阿玛，儿臣认为应开仓赈粮，免去百姓疾苦为先”坐在右手边的八阿哥首先回话，康熙爷瞧了瞧，点点头.可显然，这并非令他满意.
　　“开仓赈灾自是应当，可难保这赈灾之粮当真能到百姓手上”
　　“老四的担忧确是个难题，开仓赈粮，接济百姓，自是理所应当，可若是落入了那些个昏官手中，岂不无用”太子爷看了看对面的四阿哥，继而望向康熙爷“只是眼下旱情紧张，开仓赈粮已不容耽搁.儿臣觉得，不如派个监察使，如此，既可看着那些个官员，又不会耽搁太多时日”
　　康熙听罢太子之言，唇角显露笑意，他端过茶杯轻抿了一口，说道“你们觉着如何”
　　“太子所言极是，儿臣完全赞同”四阿哥向着太子稍稍点头，后起身于康熙面前垂首道“儿臣请皇阿玛将此事交由儿臣，儿臣定当竭力”
　　“既然老四开口，便交由你办吧”
　　“儿臣遵旨”四阿哥退回自己的座位，目光正巧与八阿哥视线相交，两人点点示意，便将目光移往了别处.
　　这之后，康熙爷又与他们闲话了几句，便都遣了出去，独独留了太子爷一人.
　　八阿哥与十四阿哥率先出门，四阿哥与十三随后，待八阿哥他们走出园子，十三才轻声开口道“监察使的人选，四哥已心中有数？”
　　“恩”四阿哥停下，转向十三说“我已和李卫提过此事，让他早作准备”
　　“监察使一职关系不轻，我担心他”
　　“我明白你的忧虑，李卫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他心不贪，肯替百姓想，况且他那点小聪明也该是够用的.此次的事，也正是看看他，往后还有没有用武之处”
　　两人说话间，太子恰巧徐徐走来，他径直看向四阿哥说“今儿个多亏了老四，想出什么监察使的法子，哄得皇阿玛开心”
　　“太子哪的话，能辅佐太子，是臣弟的福分”
　　听了这话，太子爷一脸笑容，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搭上四阿哥的肩膀轻拍了下，说道“四弟一心为了朝廷，将来待我登基，必定重用”
　　“谢太子爷”
　　四阿哥微微垂下身子，视线所及，仅是那片片金灿灿的袍子底.
　　是从何而起，心底那份儿不甘越发明澈，为何眼前之人一出生，便坐稳了这大清江山的宝座.
　　为何，他坐不得那位子，胤禛缓缓直起身子，他望着太子离去的身影，目光越发迷离.
　　这边四阿哥与李卫正商议去往山西一事，那边年羹尧也整日公务缠身，绾月也落得自在.
　　虽说先头，年羹尧已告诫她不可与四阿哥再有瓜葛，可她哪是听话的主儿.那扇子一天没有收回，她的心里头就一天踏实不下，又急又痒.
　　这天午时，趁着年羹尧外出，绾月便偷偷溜进了他的书房，好一顿翻腾.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倒真是叫她给寻了出来，只见她双手捧着那把扇子，虔诚的打紧.
　　待她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这才将它收入衣袖，正当绾月转身之际，却无意间瞟见了那砚台旁的一张小字条.
　　方才明明没瞧见这字条？许是好奇心作祟，她便随手拿起瞧了瞧.
　　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该是出自男子之手，莫非是什么人与年羹尧有要事相商，可是，为何要如此隐蔽？
　　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说.
　　绾月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得房门吱呀一声，慌乱间，她忙将手中的字条藏进了桌上的笔筒里，只是一不小心，袖中的扇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年羹尧进来时，正好撞上这一幕，绾月身子前倾，该是正打算弯身去捡.奈何忌惮着他，故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的脚步声缓缓逼近，绾月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自己眼下的行为，怎么着也算是偷盗之举，何况他又早有告诫.
　　绾月的心里头乱的很，她猜不出年羹尧会如何待她，而此时，她也一下子体会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思量间，年羹尧已捡起扇子，坐了下来.他一手持扇，随意的敲在桌子角上，那一声声响动，都牵动着绾月的心思.
　　“你就这么惦记着他？”啪的一声，年羹尧站起身，手中的扇子被撂到桌上“你跟四阿哥到底有何私交”
　　私交？她才来这府上几天，哪有什么私交.若是问先前的傅绾月，她又哪里知道，总不能连以前的帐，也算在她头上吧.
　　绾月本是琢磨着该如何回话，可她这神情看在年羹尧眼里，怎么着都像是被人看穿了心思，却又强装的样子.
　　待她回神，年羹尧早已到她跟前，她下意识向后退去，只是腰间忽的被一股力道迫着，叫她无法动弹.
　　“我今天就把话和你挑明，你傅绾月，早晚是我年羹尧的女人，由不得你肆意妄为”末了儿，他越发贴近绾月说“若是你再由着性子胡来，休怪我现在就要你依我”
　　说罢，他这才将手松开，绾月不由得向后一退.自打认识年羹尧，自己还从未见他如此动怒，看来这大将军的心上人，确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倒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什么样的领导，什么样的兵.忽然间，绾月似乎记起了什么，她浅蹙眉眼，偷偷看向面前之人.
　　历史上的年羹尧，不是应该为四阿哥胤禛所用吗，为何这两会瞧他二人的神色，如何都不像是史书上说的那样.
　　还有方才那张纸条，究竟是何人所为？难不成是其他阿哥想要拉拢年羹尧？
　　“八阿哥”绾月一时心道，如今能与之抗衡的，也只能是他.
　　可，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