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再世》霜昼白夜

22、贰拾壹

　　岳不群宁中则夫妇再未露过面，说来有些失礼，实则，任盈盈也没指望今日被她捏着把柄的岳掌门能有多热情，虽说那是个伪君子，也毕竟还是个德高望重的正道大人物、一派之主，面子里子都不能轻易折了。何况她对那个老男人也没什么兴趣，她更在意的是岳灵珊，那小丫头这一次可算引狼入室，不会被岳掌门夫妇责罚吧。令狐冲看她不掩的忧心，心下好笑，道：“小师妹是师父师娘的独女，我还从未见过她受什么不得了的惩罚，何况这次你们与我们结了盟，师父师娘也不好再惩罚小师妹。”任盈盈瞟她一眼，没说话，道理她不是不懂，关心则乱罢了。令狐冲敛了笑，又道：“我那一干师弟们还云里雾里，师父现下也顾不得他们，我这个勾结魔教的大师兄得先失陪了。”任盈盈现在留他也没什么用，确实得有个人去安抚一下华山上下，她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
　　令狐冲走出任盈盈的院子，有些踌躇难前，他也不知道他该以何面目来面对那些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师弟们。若非日月神教的教主是东方不败，若非他见识了青城派的阴暗，若非他知道了自己师父做的那些事，他断不会走到这一步。他难道就对未来一片清晰么？他只是……不得不走到这一步。他以为他能受得住，但其实，当任盈盈咄咄逼人，当师父妥协，他的心里一团乱麻，隐隐作痛，一个连自己都理不顺的人，能去安抚谁呢？
　　思量之间，令狐冲不由自主的的便转了方向，径直去了思过崖。思过崖一如既往清清冷冷，带着几分阴森，倒成了这华山难得一处一如既往的地方。自嘲的笑笑，他拔出剑，回忆着风清扬教他的剑招，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舞了起来。高山上的风由着长剑肆意的翻搅，呼啸的涌动，气流聚在剑主人身边，吹得他的长发与衣袍猎猎作响。风清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山洞口，敛袖背手，眼中有几分赞赏，几分欣慰，还有几分隐忧。今日华山上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天下时势易变，总要有人一力以抗，令狐冲，这个小辈，不知能扛起多重的担子来。
　　一套剑招走了几回，令狐冲只觉万事皆空，心中不觉便已只剩了这把剑，郁郁之气竟仿佛随着剑气一同流入了空气，四散而去。他收了剑，忽的感觉自己是第一次来这处绝境，从前他来这里总是为了受罚，匆匆进了山洞就等着被放出去，而今日，他登临崖顶，见天高地远，云海之间一片辽阔，劲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人头脑发凉。
　　“思过崖，可是练剑的好地方。”
　　令狐冲忙回身作揖：“前辈。”风清扬不睬他这些虚礼，剑指令狐冲，道：“让老夫看看你有多少长进。”令狐冲瞅着伸到眼前的剑，犯了难，他才练了不知多少回剑，眼下是心情舒畅却身疲力乏，恐怕连五招都走不过。风清扬哪里看不出他的推拒之意，冷哼一声，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运起内力便刺出一剑，直直冲着令狐冲的咽喉。令狐冲危急存亡之际哪还顾得什么疲惫，身形一闪提剑一格，将将挡住风清扬闪着寒光的剑芒。也是亏得风清扬这一件并未有杀意，否则以令狐冲的能耐再加之对对方毫不设防，他是必死无疑。
　　令狐冲心知风清扬是一定要打了，只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好歹多走几回合，不至于太过不济气着他老人家。他只当是一次考校，没想到风清扬下一招依旧冲着要害，而且，这一次，杀意冲天。令狐冲顿时大惊，身体先头脑一步与风清扬缠斗在了一起。风清扬不知是怎的了，招招都要取令狐冲性命，令狐冲开始还一头雾水不敢还手，只一昧躲闪，打着打着，眼见师叔祖剑势越来越凌厉，也不得不反击。终究是令狐冲年轻，功力不如风清扬深厚，剑招也不如风清扬运用得得心应手，一招失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刺向自己的心口。他觉得自己心脏就停跳时，风清扬蓦地收了剑。
　　“小子，还差得远呢。”
　　令狐冲可算是死里逃生，冷汗浸透了衣裳，听了风清扬的话也不敢有怨言，苦笑道：“弟子自当勤学苦练。”风清扬定定看他片刻，突然叹气：“世人常后知后觉，你要当先，免不得独行，切记，戒骄戒躁，戒慎戒怨，当坚守本心，行道义之事。”令狐冲听得心头一颤，隐隐明白师叔祖是知道了什么，他动了动唇，再做不出嬉笑的样子，归剑入鞘，肃然长揖道：“弟子谨遵教诲。”
　　风清扬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缓缓拔剑收入鞘中，又叹了一口气。待令狐冲正要起身，一阵风拂过，只听苍老有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日后，切勿与任何人提起风清扬三字，老夫再不会见华山派一人。尔等小子，好自为之。”令狐冲闻言立刻起身，却再见不到风清扬丝毫踪迹，他怔怔握着手中的剑，忽然，有了落泪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