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萧清歌》梨晓音

1、一跃枝头雀成凰 大洛，宸帝

　　是夜，月如钩，静如水。
　　大洛，宸帝十五年，清恭王府。
　　我走至窗前伸手将那支撑窗的木棍取下，燃起一对红烛，走回书桌边发愣。
　　如今距我嫁给清恭王已一月有余，而除却大婚那夜见过一面，我与我那名义上的夫君至此倒是再未见过。
　　我与妹妹因选秀一同入宫，她在选秀那日被当今圣上选中封为美人，而我因生病错过选秀而被指到景秀长公主身边做女官，半月后，我在御花园为长公主选花时偶遇见我如今的夫君，并以花为对象与他交谈甚欢。再过一月，宫宴上，皇帝身边的宠妃何文芸何贵妃突向皇帝请旨将其义妹指给清恭王为妃，当时我在景秀长公主身边伺候正暗叹清恭王艳福不浅时他却突然请皇帝赐婚而那赐婚对象竟是于一月前在御花园与他相识的我。
　　于是，我因为我本就是选秀进宫，被景秀认作义姊，被皇帝封为仁勤郡主，嫁于清恭王为妃，位居一品的清恭王妃，而那何贵妃的义妹一同被赐婚，但本应理所当然被封为侧妃的她却因皇后的一句话从侧妃降为妾，真是不由得叹人生莫测。
　　想起那日宫宴之后，回到公主殿后景秀对我所说的一番话，不由得想笑，依她所言：“那何贵妃不过就是想在三哥身边安插个眼线，才欲将她的妹妹赐婚给三哥，清允，你嫁给三哥之后定要好好看着那女人。”
　　而现在想着，我其实无需看着那人，清恭王自婚后从未在她那里留宿过，自然也从未在我这里留宿过。
　　想起进宫前曾在皇城中听闻当今清恭王爷有断袖之癖，如今看来莫非果真如此？
　　我笑了一声，坐到了木椅上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王妃。”我的侍女傲霜进门急急走至我身边，轻声对我道，“王妃，王爷召您去渠渌亭一趟。”
　　“哦？”我挑眉，怎的这夫君这时候有闲情逸致叫我去渠渌亭？
　　“王……王妃，”傲霜一顿，才靠近我耳边轻声说，“王妃，柔夫人也在。”
　　我睨了她一眼，将茶杯放回原位，起身问道：“傲霜，王爷可有说是何事？”傲霜一笑：“王爷哪会和奴婢说啊，王妃还是赶紧去吧。”

　　渠渌亭在王府花园的湖边，像是特地修来赏湖中的锦鲤的，此刻灯火通明，亭中坐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青衫，女子身着一袭水红色襦裙，男子正立在亭子前向池中撒鱼食。
　　我走近，一行礼道：“见过王爷。”
　　正在喂食的清恭王萧君琮闻声抬起头，见着我一笑：“原是王妃，王妃快进来坐。”
　　我福身道了声是后走入渠渌亭中，原本坐在凳上何文柔一见到我便立即起身，声轻如蚊地叫了声王妃姐姐，我将她一副小女儿娇羞的样子看入眼中，又用余光扫了扫依旧在喂食的清恭王，笑着让她赶紧坐，然后坐在一张椅上说：“怎的王爷与妹妹今日如此有兴致，在这渠渌亭赏景？”而且看这周围的样子，他们除了赏左侧那一片黑黑的树林，便只能看右侧的锦鲤湖了，再或者他们是打算赏对方怡情？
　　何文柔垂首没答我的话，倒是喂完鱼食走入亭中坐下的清恭王回答道：“本王闲来无事时便爱到这锦鲤湖来喂那些红鲤，今日倒是与柔夫人不期而遇了。看着今晚月色不错，便唤人将王妃一同邀来了。”
　　不期而遇……这何文柔倒是决定出手了，我心中暗笑，看来这萧君琮是不想独自一人跟她谈心然后谈着谈着就谈到屋里去了才把我也叫来了。
　　萧君琮将手中空了的鱼食罐子搁在一旁，看了我和一旁垂首不语的何文柔一眼，语气淡淡地开口道：“本王想起来，五弟在边疆连年征战，今日终凯旋而归，皇兄决定在三日后设宴犒劳三弟，倒时还望王妃与本王一同前去赴宴。”
　　一旁垂首的何文柔身体一僵，忽地抬起头，愣愣的看着萧君琮，却未说话。我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将她心中的疑惑问出口：“王爷不带妹妹一起去么？”其实我心中明白，像此等宫宴，能出席的必得是居二品之上的嫔妃，诸王便也只能与其正室出席，何文柔不过是清恭王的妾室，连侧室都算不上。不过我想，那何贵妃的打算便是让何文柔在宫宴的时候去将她打听到的那些消息悉数讲给她听。如此一来，她的计划便只能付之流水。
　　果然萧君琮出言解释：“皇兄说这次宫宴非同一般，不然本王倒也挺想让柔夫人一同前去的。”脸上还一副十分可惜的模样。
　　我心里暗笑，这清恭王幼时必定时常去观戏，这做戏的能力倒是可与宫里的戏子一拼了。
　　何文柔这才了然地点点头，见她一副对清恭王的话深信不疑的模样，我又不由得暗叹清恭王的戏技高超。然后她起身向我和清恭王一福身，声音柔柔地说：“如此，妾身便不打扰王妃姐姐与王爷叙旧了。”

　　看着何文柔和她的侍婢一同走远，我这才含笑看向表情已经恢复寻常的萧君琮，笑侃他：“妾身觉得王爷幼时必定十分喜爱观戏。”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王妃也一定如此。”然后又道，“本王今日一直在想何文芸将她送到王府来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不如王妃帮本王一同想想？”
　　我心底疑惑，这有什么好想的？八成就是如景秀所言，想在他身边安插个眼线来监视他罢？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似乎萧君琮颇为厌恶何文芸？想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问他：“王爷，是否十分厌恶何贵妃？”不然应该也不会一提到她的名字就皱眉。
　　“嗯。”他应了一声，便再未答话。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起身说道：“不早了，本王先告辞，王妃也早些回去吧。”走出亭外他转身，“还望王妃莫忘了三日后的宫宴。”
　　说完他便离去，我觉着无聊，便也起身与傲霜一同离开。

　　回到我住的屋子里，我走到书桌后的椅子前坐下，傲霜奉上一杯茶后便退居一旁。
　　“傲霜，你在王府中待了多久了？”我抿了一口茶后问一旁在剪灯芯的傲霜。
　　“回王妃，八年了。”
　　八年……我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一些关于宫中何贵妃娘娘的事？”
　　傲霜未停下手上的活，只是接口道：“宫中主子的事，哪是我们下人能管的，奴婢从小就在王府里伺候，未曾去过宫中……只是关于这何贵妃娘娘的娘家，奴婢倒是知道些。听闻他人说……王爷似乎与何家不合，不知是何故。”像是忽然明白自己多言了，傲霜立刻走到我面前跪下，“奴婢多言，还望王妃勿责罚奴婢。”
　　我赶紧起身走到她面前扶她：“本就是我先说出来，怎会怪罪于你，起来吧。”
　　看来这清恭王与何家的关系颇深。

作者有话说

　　妹纸们新年快乐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