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簟纹灯影》凌浅川

3、灯欲落，雁还飞

　　三
　　谢却茶蘼，一片月明如水，篆香消，犹未睡，早鸦啼。嫩寒无赖罗衣薄，休傍阑干角，最愁人，灯欲落，雁还飞。

　　沈白衣依旧住在碧云阁，是夜无眠，他身披一件单薄白衣，起身去走廊，倚在栏杆边。深夜风寒，丝丝掠过他身，凉进骨子里，让他愈发怀念那暖人的温度。
　　灯笼随风晃动，烛光忽明忽暗，好似一年前的晚上，他和慕修分开的前一晚。
　　他咳了咳，神色悲戚。
　　一个女子推门而入，看见他，忙迎上前：“哥，你怎么站在这儿？快进去吧。”
　　沈白衣见是她，神色冷了起来：“你还来干什么？”
　　“哥，冰儿，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让，我都让了，你还求我干什么？”沈白衣冷笑两声
　　“哥，你知道的，慕修，还是不肯娶我。”
　　“关我何事？”
　　“哥，与其让他娶别的女人，不如让他娶我。反正你已经放手了，不如成全我。”沈冰紧张的看着沈白衣。
　　沈白衣不怒反笑，笑到沈冰毛骨悚然，才缓缓开口：“冰儿，你不觉得这太难为我了吗？”
　　沈冰跪下，答道：“哥，你和他本就没有可能，把他交给别的女人，还不如把他交给我，我会对他比哥哥对他更好，我会代替哥哥好好照顾他，这对沈家，对他来说，无疑都是最好的选择。”
　　沈白衣愣了愣：“好，我答应你，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沈冰点头，转身离去。
　　第二日，慕修接到沈白衣的书信，是沈白衣邀他到碧云阁一聚，他心中抱着一些侥幸，猜想着是不是沈白衣回心转意，好好地装束一番，前往碧云阁。
　　他到时，沈白衣正坐在凉庭内喝茶，见他来了，招了招手。
　　慕修大步走去，心中忐忑不安。
　　“坐。”沈白衣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慕修坐下。
　　“今日请你来，是为了说清楚一些事。”淡淡的语气让慕修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分开吗？”沈白衣看着他
　　慕修摇摇头，这也是他一直疑惑的地方。
　　“当日，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之后，洛王就要和沈家定亲，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沈白衣挑挑眉，慕修不语。
　　沈白衣接着说道：“我提前知道了沈家要和洛王结亲之事，沈冰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不希望她成为两家结盟的牺牲品，她应该找一个好人家，一个爱她的人过一辈子。所以，我找出了你，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知道，如果我提前这么说了，你，会放弃这门婚事。果不出我所然，你明确自己的心意后，选择和我离开。我以为这样，冰儿就可以找一个她爱的人幸福的嫁了，但是，回来之后，我发现我错了，冰儿一直喜欢的，是你。”
　　“够了！”慕修叫起来，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沈白衣没停，继续说着：“冰儿告诉我，她喜欢你，所以我放弃你。你不觉得你娶了冰儿是好事吗？洛王和沈家结亲，冰儿又喜欢你，皆大欢喜。”
　　慕修将石桌掀起，吼道：“你够了！”为什么沈白衣可以这么冷漠的告诉他他和他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要保护他的妹妹才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冷静的分析利弊，为什么他可以不动声色地说出那么残忍的真相！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白衣，你果然是无心之人！皆大欢喜？你做那一切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就没有感情吗？或者说，你根本不在乎我，所以我的感情也不值得一提吧！”慕修冷笑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娶沈冰吗，我娶便是！”可是我的心，这一生只给了一个人，沈冰，我一定会负就是了。
　　说完便挥袖离去，沈白衣静静地坐着，看着慕修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只觉得视线都模糊了。他握紧拳，指尖掐到肉里都不觉得疼痛，不可抑制的疼痛从心底弥漫，一点一点侵蚀他的骨肉，血脉，让他痛得无以复加，仿佛连呼吸，都是疼的。他低下头，咬紧下唇，用慕修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可惜了这一壶好茶。”
　　他感受得到慕修此时的绝望，绝望吧，这有这样，你才会恨我，恨到不能忘记。
　　既然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就请你恨我，把这份恨融入血脉，永生不忘！
　　过了几日，沈白衣听见消息，慕修和沈冰，定下了婚期。
　　脸色苍白的扯了扯嘴角：“这样，甚好。”
　　他摇晃的站起来，走了两步，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