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榴莲先森

6、楔子篇 前奏，阴天

　　楔子思念是一种病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爱的歌会痛
　　看你的信会痛
　　连沉默也痛

　　遗憾是会呼吸的痛
　　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
　　后悔不贴心会痛
　　恨不懂你会痛
　　想见不能见最痛
　　像是掉进了冰与火的煎熬里，身上冷得要命，头烫得要死。姜森咬牙坚持着发烧时的煎熬，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干裂的嘴唇，强烈着对水的渴求。尝到一点咸湿，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被汗水黏湿的头发乱糟糟堆在枕头上，被汗水混合泪水打湿的枕头带来冰凉的触感，多少让姜森恍惚的精神清醒了些。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所有知觉一点一点苏醒。胃在叫嚣着，十几个小时的滴水未进，却没有丁点想要进食的欲望。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睁大的杏眼空荡荡一片，表情麻木得近乎悲伤。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
　　月上中天，藕荷色月光下，碎了一地的月色倒影入一旁池水中银辉熠熠，明晃晃的映着微风晃动的樱花树，一树繁花纷纷落地，如火如荼的粉色花瓣悄无声息地飘落地面。洋洋洒洒的落英中，清瘦的背影屹立在樱花树下，如梦似幻。眨眼间那人转过身来，含笑透过粉色花瓣望过来，如同水里映着的月光，清辉寂寂，润泽萦萦，叫人看不真切。披一身蓝色羽织，衣襟微半敞，依在树下挑眉一笑，仿佛听见冷清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小千鹤……”
　　千鹤怔怔看着这一幕，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克制着不让自己情绪失控大哭出来。胸腔里掀起一阵海啸般的巨大悲伤，就快要把自己淹没，窒息在这浓烈绝望的悲伤中。泪无声的滑落两腮，泪眼婆娑的望向樱树。花瓣像褪色的唇，温柔吻向一池静水，却不见那清瘦的背影。好像他身上新雪的冷清味道还萦绕在呼吸间，甚至连他开口会说什么都清楚。就像他一直都在，从未离去过。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那痛还是清晰敏锐得近乎毫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交错叠在腰前，下一秒千鹤落入一个温暖坚定的怀抱，“不要再看了……”。温柔覆盖住千鹤双眼，千姬不忍再看见她思念总司时的泪流满面。看见她哭，心里同样淋漓一片。‘总司’，是所有人心中不愿再去触碰的伤痛，因为伤口太深，需要一辈子的时间和勇气来愈合。只是思念，轻易就能痛到无以复加。
　　顺从靠在千姬怀抱里，感受着她用力跳动的心跳声汇成首低沉的镇魂曲，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千鹤，无助望着千姬令人心安的双眼，眉目间闪烁着战兢不定的脆弱，“我还感觉得到他还在。春天时，他在漫天樱花下喝清酒；夏天时，他举着从夏日祭捞来的金鱼冲我笑；秋天时，他泡了最正宗的日本茶坐在廊下听雨声；冬天时，他穿得像只熊还是不断在抱怨今天冬天好冷……他明明还在啊。”最后一句声音已慢慢低了下去。
　　千姬耐心听着她的絮叨，不去打断她对他的回忆，思念。只是紧紧抱住她，用沉默告诉她还有自己在。即使再伤痛，再绝望，永远会有一个怀抱属于她雪村千鹤。
　　“她们没有责怪你什么，你不要一副要切腹的样子。”
　　见土方沉默的一遍一遍擦拭着‘蜘蛛切’，神情严肃得像是切腹前的悲壮。光反射在刀面上泛着冷冷的寒光，看得风间是心惊肉跳。
　　“这刀虽是赝品，可好歹是出自名家。切腹不一定切得死，但让你肠子流一地还是可以的。擦归擦，可别验证它锋不锋利。”夺过土方手里的刀，仔细检查后轻放在刀架上。风间听见背后一声低叹，心像被揪了一把似的疼起来。
　　“她只是在想总司，跟你没关系。”
　　看着千鹤相拥在一起的背影，土方沉寂的双眸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有团光在里面缓缓沉了下去。“每次她隐忍着对总司的回忆，我都恨不得去死。”
　　“爱情不是时光机，每个人都想回到过去，可没人能做到。”盘腿埃着土方坐下，欣赏庭院里盛开的一树繁花。花开荼蘼，美好的东西总司脆弱易逝。凝望一眼沉默如雕塑的土方，风间眼中划过一道亮光，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我一直都在啊，土方。”声音低到不能再低，近乎溶入无声的暮色之中。
　　将土司哄入睡，细心掖好被子。千鹤定定看着土司熟睡中天真无邪的睡颜，手指抚上年轻娇嫩的面容，感受鲜活的生命在手下呼吸，几乎是眼角一酸，轻声关门离开。眼里薄薄一层水雾还没来得及擦拭，直直撞上土方孤寂忧伤的双眼，如同跌进深不见底的湖泊，扑面而来的悲伤歉疚勾得千鹤眼里湿润几乎就要落下。
　　“土方，每次看见你这样的表情，我恨你为什么不去陪他。”千鹤半蹲捡起零落在地上的樱花，依旧娇嫩的盛开却透着死亡的阴影。一点一点收紧手掌，温柔极致的动作与脸上的表情截然相比，浓烈的恨意如同一团燃烧的火，快要把土方的身体和灵魂一起焚烧殆尽。
　　偏过头不敢再去看千鹤眼里炸开的那团光，那样会连最后活下去的信念都没有。土方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咬紧牙沉默不语。知道再多的解释再多的歉意都不能让千鹤好受一些，不如消失或许见不到心里痛苦就能少一些。
　　“土方岁三！你记清楚，总司是怎样去爱的你。那个姜森，我希望她只出现一次。”
　　土方身形一顿，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千姬……”埋进千姬弧度刚好的颈窝，鼻息间再没有那若有若无的新雪味道，心里被啃噬的痛楚减轻了一些。“我不喜欢土司，我也不喜欢那个叫姜森的女人。”
　　闷闷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手却抓得衣服都皱了起来。千姬皱眉，默默承受着怀里千鹤情绪的宣泄，双臂箍得更紧。“你又在任性。土司是我们的女儿，总司留给你最好的礼物。那个姜丝还是姜森，不过是个无辜的路人而已。”下巴缓慢摩裟毛茸茸的头顶，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才讨厌，她们跟总司长得那么像。”执拗的扬起头，千鹤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眼映着一轮弯月，泛着诡异空洞的光芒，跟刚才判若两人。
　　心底重重的叹息，千姬知道她的病又犯了。几年前受的刺激太大，曾一度见到土方歇斯底里尖叫撕扯，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狰狞可怖。精神近乎崩溃，整夜整夜的流泪或安静的睁着眼不言一语。拒绝见土司，甚至连名字都不可以提。几近坎坷熬了过来，医生说病人受的刺激太大想要完全治好不可能，留下这辈子都治不好的病根每年总司的生日就会发病。
　　“总司是独一无二，没人能代替……”靠在她耳边，千姬低声不断重复这一句话。多希望她心里的痛苦自己能帮她分担一些，哪怕是有十分之一都好，也不至于像这样看着她痛苦得想死也无能为力。恨自己么没用，所能做的就只有紧紧抱住她，默默陪着她，仅此而已。
　　反手抱住千姬，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贴近千姬滚烫的皮肤，散发的迷迭香气息让自己迷恋到无法自拔，也让自己安心到可以放肆任性下去。都已过了天真说爱的年纪，爱已融入生活进入生命，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轻易表达的复杂情感。都知道彼此心意，这一刻尽在无言中。
　　日暮的时候，姜森按照地址好不容找到了那个藏在高楼大厦后的老旧小区。难得还种着法国梧桐，树叶葳蕤把猩红的落日切成碎片。一栋红砖外墙的老楼，水泥砌的阳台，绿色油漆的木窗，水泥外墙大片墙体剥落。生长茂盛的爬山虎占据了整栋楼，耀武扬威的炫耀这是它的底盘。很少在城市看到的旧式居民楼，已经说不清它的年代了。
　　“3单元12号”蓝漆门牌钉剥落水泥上，各种小广告贴满了楼道。落日的余晖洒进来，像是某部老电影里的旧场景。姜森站在老式防盗门前咬着唇，踟蹰不已。几次举起敲门的手都要敲下去了，临快要埃到门又缩了回来。不禁暗骂自己没用，人已经在了门口却没勇气敲门。把唇咬了又咬，好像敲开的不是门是潘多拉魔盒，很没骨气的打给闺蜜求给点正能量。
　　“姜森你要我说你什么好！画皮里的小唯都比你有脸皮！”
　　“……”
　　“都到门口了还怕什么啊！要说你没脸皮，偏偏又厚得堪比城墙。都到人家里见到过大奶了，当小三我麻烦你当得也有点小三的胆量，小三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开门怎么了，当着他面儿表白你小三也有颗上位的心！”
　　被一顿不知道是拐着弯儿骂还是数落的话弄得元气满满，姜森心一横，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不如现在死个痛快。千求万求，几乎求遍了所有人脉才找到土方岁三的住址，既然都来了，打退堂鼓从来就不是我姜森的风格！
　　平复下要见到他激动不已的情绪，整理一下衣服头发。特地只化了清新自然的裸妆，一改往日的性感成熟，想着轻熟女才是配他的风格。确定妆容衣服都完美后，深呼吸一口，轻敲三下。门里面传来衣服摩擦地板走动的声音，低沉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来了”。
　　门锁转动，姜森面部肌肉连同声带都调整到相应表情，天真不失小女人的妩媚，“嗨！”
　　开门土方浓烈的孤寂气息夹杂着风扑面而来，依旧英俊锋利的面孔，双瞳中滚动的冰冷陌生像个寒冷残忍的死神。没有预料中土方意外的表情，甚至冰冷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你怎么找到这的？”
　　姜森对土方冰冷的态度微微有一愣神，预想中演习了无数次的腹稿，酝酿好再次微笑着开口。
　　“听着，我不管你是怎么搞到我家的地址，要么请你立刻忘掉要么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家门口。还有，请你现在马上离开”。冰冷到甚至是厌恶，直接到连给姜森张口的机会都没有。微笑断在巨大的关门声里，像场没有观众没有灯光的默剧。
　　笑容慢慢僵硬在脸上，双手无力的垂下。半响，缓缓收紧手掌。血红色残阳照在姜森右边侧脸上，一片毛茸茸的猩红色里，滑落脸庞的泪都染上了铁锈的血味道。掌心传来用力紧握指甲刺进皮肤的痛，姜森突然扬起头无声笑起来，悲怆又残忍。
　　姜森，你看清楚，你的爱对他从来都一文不值。因为想到发疯，睡觉前想，吃饭时想，发呆时候也想，连发烧烧到40度做梦的幻觉全是他！想念，像是一种病，深入骨髓慢慢啃噬心脏。就像歌词写的那样，‘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土方岁三，你是我永远治不好，也不想治好的病。
　　原来有种痛，叫想到发疯，唤作思念是一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