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人生是一场华丽的死亡》劉澈白

1、旁观者

　　“你不会是个好人。”
　　这是吴用的先生对他的评价，当年的吴用年岁尚幼，还不懂这句话的涵义。
　　后来吴用长成了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弱冠之年正是年少轻狂的日子，他曾经骄傲地问先生：“小生日后，可谋得三分功名？”
　　先生答非所问，他只是淡然扫一眼笑意满满的吴用——
　　“你不会是个好人。”
　　再后来吴用变成了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青年，拜别先生时吴用再次问了那个问题——“小生日后，可谋得三分功名？”
　　先生依旧答非所问——
　　“你不会是个好人。”
　　吴用还记得先生那诡弥的微笑，吴用不甘心地质问：“那先生当年为何收小生为徒，传其诗词经纶，周易之术？”
　　先生只是笑得更加诡弥，举起酒杯自吴用的眸间扫过，圆润的酒滴落下如暗色孔雀猫眼。
　　“因为你会变成一个更优秀的我。”

　　后来的后来吴用总算明白了先生话中的涵义，他吴用——
　　确实不是个好人。
　　现实的真切让他放弃了一些累赘的圣人之言，他变得更加圆滑更加聪慧，最高明的赢家不是把对手打败，而是收为己用。
　　这期间就不得不做些不光彩的事。
　　吴用并不感到愧疚：只有经过千百次淬炼的铁汁才能铸就最锋利的宝剑。
　　这世界太执拗，胜者为王败者寇，没有人能不败于世——
　　而吴用选择做一个聪明冷静，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晁盖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他能帮助我完成很多梦想。
　　于是吴用明智的跟着晁盖揭竿而起抢了所谓的生辰纲。即使穿着货郎的衣服吴用也要把那把破蒲扇摇得抑扬顿挫，最粗劣的布料也要在有限的选择中选最最清朗的浅灰白。
　　最卑劣的事物往往要保持最纯洁最无辜的皮相——这是先生当年所说过的一句话，吴用发现它真有道理。
　　微笑着旁观所有的血腥和灾难，最后一尘不染地悄然退场。
　　毁灭其实是一场多么壮丽的表演。
　　晁盖不解地打量着吴用一连看了三四遍，最后略带调笑地评价道：“先生这身打扮哪里像个货郎？分明是个破落书生。”
　　“可小生正是个习文不成，弃笔从商的酸秀才呢。”
　　晁盖未解其意，在一旁朗声而笑。
　　吴用的嘴角也勾起一丝微笑——晁盖，你不是个凡夫俗子。
　　可你也不是什么人中龙凤。
　　这托塔天王你做不来，你只是天王手中的宝塔，再高明的本事终究会受制于人。
　　你拖得起塔，托不住人心。

　　王伦的位置迟早会丢，不够聪明的人在任何一场闹剧中都是要提前退场的。
　　那么王伦，就让我吴用来帮你拉下帷幕。
　　而林冲，则是打破一切的缺口。

　　次日的吴用一袭白衣退到一旁欣赏这场预料之中的悲剧，雪白的羽扇纶巾低头颔首谦逊有礼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无辜的路人。
　　可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预料，有一个词，叫天意。
　　轻摇羽扇遮住嘴角的笑意，眯起眼睛吴用悄悄地观察这场赌局中真正的无辜者。风险越大的赌局越令人着迷，无论是光耀的胜利还是血淋淋的失败，可眼前这个人却抢走了此处所有的锋芒。
　　林冲，这个人握住刀柄时爆发出一种能量比新月朝阳更加耀眼，举手投足间所划过的弧度都近乎完美，眉梢眼角流露的戾气千回百转映照出灿烂的火花，那种震撼对阅人无数的吴用来说依然是一种无法言明的惊艳，就像在布满金璃珠翠的藏宝阁中熄灭所有的烛火，而埋在重重金石下的夜明珠，会默默发出夺目的光芒，刹那间敌过所有连城锱铢。
　　迷茫间恍若中蛊，直到察觉指间一丝微妙的触感，吴用低头观瞧，那是一滴血飞到雪白的羽毛扇上滑过自己的手指，浓烈的猩红和略显苍薄皓白色形成鲜烈的对比。
　　好像缠上了一条累赘而刺眼的红线。
　　浅笑着挥挥袍袖退回世外高人的样子，看来刚刚的自己，真是有些忘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