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老[林陆]》劉澈白

6、白虎节堂

　　没过两天，有人带话给他，说高太尉要看他的刀，林冲正处在买到宝贝的得意阶段，啥也没说就拎着刀傻呵呵的去了。带话人领着林冲进了一个小黑屋让他等，林冲左等右等没见到人，加上屋内光线太暗一直没看清屋内的具体结构，就东张西望起来。
　　刚一抬头，真傻了，前方一只吊额白虎目光真真地瞪着他。
　　林冲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名词：白虎节堂……
　　携带兵器擅入者杀无赦。
　　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跑，只听见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威严、彬彬有礼、又格外阴狠。

　　“林教头。”

　　那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林冲忘记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从/现/实/主/义的角度来说，林冲是受惊过度导致大脑自动删除了某段记忆。
　　所以林冲基本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这种说法有并不是完全正确，准确的说，是林冲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想不起来，他的大脑无法准确的向他的回忆神经回放当时的状况。

　　好在人的本能反应总是自动而超前的，好比林冲立刻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大喊：“冤枉啊！！！冤枉！！！我冤枉！！！”
　　林冲当时还在想是谁的声音这么凄惨狼狈。
　　然后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恍惚间看见一个人，从屏风后走出来，缩在高俅身后。
　　这才是他一辈子的噩梦。林冲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念出那个名字：
　　“陆——谦——”
　　被五花大绑按在柱子上刺字时，林冲一点也没感觉到疼，不是什么因为练过咏春脸硬无敌等客观原因，而是林冲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开始思考某件事，一件在他上街买解腕尖刀之日就该思考的事——

　　我跟陆谦，好歹曾经还算朋友……吧？
　　那他为什么——
　　要杀/我呢？
　　这个问题林冲到死也没想明白。
　　不过那时的林冲已经不在乎了。

　　西湖的龙井信阳的毛尖浙江的珍眉，有这些茗茶的茶馆，一般都很高档。
　　高档高档，顾名思义，不高怎么能档。
　　陆谦就坐在一家高档茶楼的高处向下俯视，全然忽视桌上的那壶铁观音和身边的两位酱油跟班。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街道上那个落魄的人，看着他如何向家人道别，看着一位妇人嚎哭而去，看着一位老者叹息不已。
　　亲者痛仇者快，此时的陆谦应该是幸灾乐祸小人得志志得意满才对。
　　陆谦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一个失势一个得势一个在无奈休妻而另一个在悠闲品茗还有什么比自己和仇人的差距如此之大的更让人高兴的事吗？
　　陆谦也是这么想的。
　　可有一点却让他不可否认——

　　他只是冷漠甚至麻木，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愉悦。
　　怎么会这样呢？
　　陆谦也想不明白。

　　他想起昨天也是这个时候，他做过一件事。
　　他坐在两个地位卑微的人面前掏出十两黄金推过去，整个身子都缩在阴影里对他们说道：“今奉太尉均旨，望二位领诺，只在前方僻静处结果了林冲，取其金印为证，事成之后，另有十两黄金相谢。”
　　其中一人有些犹豫：“可这开封府……”
　　陆谦浅笑：“开封府若有话说，太尉自行吩咐，并不妨事。”
　　另一人倒是明事理得多：“老董，你真是混沌，太尉吩咐，岂有不从之理？这位官人又有金子送于俺，咱们何不做个人情，前方有的是险恶去处，只管结果了他，取了金印复命便是。”言罢收了金子，又说道：“官人放心，多是五站路，少便两程，便有分晓。”
　　陆谦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握：“陆某静待二位佳音。”
　　暗影处太过阴暗，那两人始终未见陆谦容貌。

　　就这样做了林冲的仇人，一错再错把林冲和自己逼到退无可退。
　　陆谦忽然觉得，害死林冲的人其实不是高太尉也不是高衙内，
　　而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