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老[林陆]》劉澈白

3、衙内出现了！

　　那日林娘子去庙上烧香，而林冲呢，向来对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没耐心的，就自己到处闲逛。路过一座菜园，看见了在园中舞弄禅杖的鲁智深，先是一时嘴快叫了声好，没想到惹恼了人家，林冲也是一时手痒，双方就切磋了一下，又是一时激动就拜了把子，林冲点点头：嗯，出来逛一圈就多了个兄弟，看来多走走好处多啊！
　　林冲这边正美呢，那边就出事了，一听自家娘子受了欺负，林冲立刻炸了毛：欺负我——可以，欺负我娘子——不行！
　　可当林冲抓住那个泼皮时拳头就软了，想打却下不去手。

　　那可是高太尉的公子——高衙内。

　　像林冲这种没靠山的人，想在东京混下去，领导是不好得罪的。而领导的儿子——哪怕是干儿子，也得敬他三分。
　　林冲也只能忍了。

　　人郁闷的时候就会想找点消除郁闷的方法：读书人喜欢喝酒，练武的人，也喜欢喝酒，借酒浇愁愁更愁嘛。
　　林冲想到刚认识不久的鲁智深，性情豪爽武艺高强，况且刚认识的朋友是要联络下感情的。可他那脾气……又怕他闹事，真要得罪了高太尉，他再加个鲁智深，就等死吧。
　　那陆谦呢？算起来也算半个发小，俩人交情也不错，陆谦也不能闹事，嗯，就他了找个空把他约出来。可自己老婆刚被人调…哪有心思上街！林冲越想越气，却也只能接着生闷气。

　　陆谦也在心里打着算盘，高衙内的人刚才来过，要他帮忙得了林娘子。
　　而自己几乎是未加思索就答应了他，全然忘了林冲的情分。
　　他才发现，自己是嫉妒林冲的，自己一直那么渴望成功，也并不是没有努力，可自己还是那么平庸。
　　他还记得在东京第一次见到林冲时的情形，那日林冲一身青色官服，青纱头巾，脑后两朵白玉连珠鬓环，八尺身材剑眉凤眼斯文体面让人不由得……去敬。
　　而自己呢？衣衫破旧相貌平平脸上还有未擦净的尘土，在林冲面前他不由得矮了一截。
　　林冲的父亲是东京提辖官，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当上了汴梁城的八十万禁军教头，一辈子就这么顺顺当当的过下去，还有如花美眷陪在身边。
　　自己则是孤家寡人费尽千辛万苦最后还是靠林冲帮忙才落得个差事。
　　凭什么？他凭什么不如林冲，凭什么林冲处处高他一头处处压他半分！？而自己永远只能在他的影子下过日子！？

　　这时高太尉出现了，陆谦仿佛看到了他的未来，只要成为高太尉的心腹，哪怕是门下小卒，前程似锦再没有人敢小看他陆谦，没有人敢在背后说陆谦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不必挂心。
　　自己马上就能得到这一切，得到他一直期望的成功代价只是一个小小的林冲。那个他曾经的恩人他未来，不，是现在的垫脚石。

　　前程，还是林冲？

　　道德伦理恩义情仇都不如荣华富贵平步青云来得实在啊，而林冲跟这一切比起来是多么脆弱渺小不堪一击无足轻重，就像一粒尘土和黄金宫殿。
　　背叛了他又能怎样呢？林冲只要写一纸休书，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说不定他们还能一起升官发财，不就是个女人么？有了高太尉做靠山，什么样的女人要不来！？

　　第二天陆谦高高兴兴请林冲去樊楼内吃酒，林冲闷着张脸一个劲的喝闷酒，陆谦装作不知情问林冲何事烦心，林冲倒是实在，一口气把心里的郁闷之气全说了，陆谦在一旁好言相劝。若林冲细看一眼便会发现，陆谦握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陆谦随手放下酒杯，很自然的擦擦手心里的汗，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只是心里一直静不下来。这一刻他期盼了很久，为何在它到来时却那么……不安？

　　在林冲出去的那一刻，陆谦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林冲离自己，真的，越来越远了。

　　林冲听见自家娘子被人算计，心里像被人倒了一锅热油，加上前些日子未灭的火种，熊熊燃烧起来。直烧得血如岩浆聚在头顶，两耳嗡鸣，听不清任何声音。
　　而陆虞候家，在此刻的林冲眼中只是一个地名，与陆谦无关。陆谦，林冲从来没怀疑过他，林冲真的是拿他当朋友，当兄弟的。
　　可是现在的林冲，在陆谦的眼里，值多少钱呢？

　　林冲救得娘子后心里松了口气，转瞬间又忽然想到：是谁来害我呢？
　　下一刻林冲脸色发白，林冲这才记起，这里是陆虞候家，陆虞候，陆谦，
　　陆谦……
　　陆谦！！！
　　刚刚沉寂下来的血液再次沸腾，悲愤交加的林冲近乎疯狂的毁掉一切在自己眼前的东西。陆谦，他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兄弟…
　　却出卖我……
　　走在街上时林冲第一次这么迷茫，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往何处去。抬眼间看到前方的刀剑铺，冲进去就买了把解腕尖刀往回走，陆谦，别让我见到你——

　　这是林冲第一次那么想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