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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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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引已是震惊到不能再震惊了,可面前的人仿佛没看到他错愕的面容,仍是悠哉地倒茶,饮茶也饮得优雅,动作自然到像是在自己府上一般。
万俟引一双大眼瞪着他,看他在月色下白而修长的手指端着茶具的样子,欲言又止又止欲言。半晌,阎云终于又抬眼对他笑了笑。
“你你……你到底是谁,有何居心?”
阎云只是笑盈盈地望着他:“在下不过是想来谢万俟公子的举手之恩,公子不必太惊讶。”
“但你怎么会知道我今晚在这里?”万俟引顿了片刻,“难道说,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难道说,他们的谈论也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可为何宇成哥和梦洲都没有察觉到?想来隔墙有耳这话果真不假。
万俟引见阎云不吱声也不否认,心下大骇,想必眼前的这个阎云就是那邪教拂尘宫的若三千了。
“万俟公子这是甚么表情?我专门跑一趟来谢你,你倒是给我冷面孔看。”阎云挑了挑眉,站起身来,又道,“好了,这谢我也道过了,我得走了。嗯,此处的茶口感甚是粗糙,涩口得紧呐。”
说罢,他转身从窗口跳了下去,连落地声也没有。万俟引扑到窗前去看,院里仍是悄无声息如初,他回到床边坐下,心里万分的忐忑令他不安。
以此看来阎云就是若三千了,这个猜测已是被肯定了,万俟引心里开始嘭嘭打鼓,思量着自己会不会有一天死在拂尘宫人的手上。
定是欺他区为一介书生,胆小怕事,方才来唬他。如此想法,万俟引的心也稍微了些,料想他白天与傅宇成徐鄢同行,这两人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先且不说傅宇成,他与徐鄢乃是深交,拜了把子的发小,以他对老妈子似的徐公子了解,若自己被拂尘宫人一刀挑了,徐鄢决不会放过拂尘宫。
想罢,万俟引心更是定了些,宽慰了自己,到底还是奔波了一整天,甚是疲倦,倒在床上便入了梦。
翌日,徐鄢来敲万俟引的房门,却瞧见他顶着一身的倦怠与萎糜开门。
“怎的这是,莫非持言昨夜又为哪位妙人愁思不得了?”
“梦洲兄莫要取笑小弟了。”
“难道还是撞上鬼不成?”
万俟引问道:“宇成哥呢,怎么见不着他?”
徐鄢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傅大哥在大堂里付帐呢,唉,你可别你哥的马虎眼,到底是怎的,看你憔悴得。”
“梦洲兄别笑话我了,我昨晚不过是想着明后两日的群英会,高兴得,不碍事。”
“当真?”
“当真。”
说话间,万俟引随着徐鄢下楼,方才徐鄢最后那别有深意的一眼看得万俟引那慌乱的心拔凉拔凉地揪。莫不是怕那个若三千这类人物会伏着墙角偷听,他早把压在心底的事说出来了。
傅宇成方付完账,在正堂里面坐着喝小茶,抬眼便看到万俟引皱了皱眉头,略带迟疑地问道:“持言,你似是昨夜没睡好,精神不佳啊。”
“唔,不碍事的昨夜些许有点不认床,精神还好,两位兄长不用担心。”
“你若是真要在江湖上闯荡,认床这毛病还是改改罢了,江湖无所定居居多,今日洛阳明日奉阳,南流北漂的,只怕身子吃不消。”徐鄢笑道,“本来啊,我跟傅大哥说好今天咱三个一道去看尝尝洛阳名酒的,看来持言需要多休息,只好我与傅大哥同行了。”
傅宇成也笑:“好了梦洲,你别逗他了,一道走罢。”
“宇成哥你不晓得,梦洲兄从小就一张嘴皮子利得很,没人说得过他,比三花儿家的猫爪子还利。”
“你闭嘴。”
傅宇成看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地斗嘴,觉得有些好笑,也颇有些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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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粗看洛阳街景,只是觉得繁华,今儿个细看,又觉得洛阳的繁盛更比汾阳,用万俟引的话来说,洛阳整就是一金迷纸醉,一半残阳下小楼,朱帘斜控软金钩,薄妆浅黛甚是风流。
“薄妆浅黛的姑娘京师也有,我看倒不见得没有此处的风流。”
“梦洲兄此言差异,风韵即风流,风流则风韵。”万俟引“哗”地撑开折扇,摇了几下又道:“洛阳牡丹名满天下,洛阳的勾栏也算天下一绝,独到的便是洛阳美人的韵味。”
徐鄢沉默了片刻,道:“说不过你了。”
万俟引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摇着扇子的手也渐止渐停,徐鄢偏过头来看他:“怎的不走了?”
“嗯,没什么。”说罢又大步向前走。
到底还是富家少爷,小时候被爹娘关在家里读书,偶尔只能与徐鄢在自家院子疯,如是面人糖画之类的民间手艺鲜少见到。万俟引一路看过去,把新奇全都挂在脸上了,嘴里说着“不错不错”,又觉得是孩童的玩意儿,碍着面子不愿停步,慢慢逛着走。
“对了,傅大哥不是说请酒吗?我看不远处有家酒楼,不如我们早些过去挑个中意位置,喝喝小酒,听个小调。”万俟引收了扇,用扇柄敲了敲手心。
傅宇成道:“也好。”
那酒楼傍湖,天时地利刚刚好,既是秋日照着湖面,浮光跃金,左是湖景右是街景,此处不是江南,没有小桥流水,景色却不比江南,别有风情。
伙计捧上一壶花雕,万俟引道:“小二哥,你们酒楼是否有琴师?”
“有!几位爷,不瞒您说,咱们楼里的琴师姿色绝不比那些青楼花魁差。”
傅宇成眉头蹙了起来,“姿色倒不重要,关键要琴技好。”
“琴技更是一等一的好啊……”
“那你就请她来为我们献上一曲如何?”万俟引将酒杯斟满。
徐鄢看着伙计颠颠地去请琴师,欲言又止,垂下眼喝酒。万俟引抬眼看了他一会儿,侧了侧头却发现傅宇成亦是在打量他。
万俟引便跟傅宇成咬耳朵:“宇成哥不觉得今天梦洲有点不太对劲么?”
傅宇成一本正经道:“大抵是被你那三花儿家的猫爪子刺激到了罢。”说罢两人同时看他,却撞上徐鄢无比幽怨的眼神。
“是了,宇成哥一针见血。”
“还是持言一鸣惊人。”
徐鄢愤愤地喝酒,万俟引心下偷乐,无意中却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傅宇成见他脸色僵了僵,问道:“怎么了?”
万俟引摆手,只顾低头饮酒,用杯子挡着脸。徐鄢闻声看他,只看到他面色微冷,眉头皱着,不明所以。再看傅宇成,仍是不知道如何变故。
万俟引道:“无妨,喝酒。”但神色依旧不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