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刃天涯》Koe

2、第二章

　　这位徐公子学名徐鄢，表字梦洲，父亲于当今朝政持正一品。若要说起徐鄢与万俟引的初识倒有几分意趣，这往事且要从徐鄢的父亲，徐昭与万俟宇峥讲起。
　　当年万俟宇峥中举之后，同年与徐昭共上黄榜，排前后名次，万俟宇峥拿下状元，徐昭且为榜眼。徐昭也是少年英才，看到一个年纪小他五岁，却名次高过于自己的人，当时徐昭顿时对那个从未素面的少年产生了许多好奇。
　　于五月初，皇帝赐宴新进士。席间，鲜珍野味、美酒良辰、古乐相伴，皇帝一时兴起，道：‘‘朕出个对子，你们来对下联，对得好就有赏。’’
　　当时每一个人都端坐，面露正色，打算在圣上面前一展才华。
　　‘‘一个析字联。“皇帝笑道：”閒（闲）看门中月。’’
　　皇帝出语罢，众人表情甚异，蹙眉的蹙眉，也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的。半柱香过后，便有人答道：“愁诉秋下心。”
　　“这个对得不差，不过意境不够。”一个极为年轻的声音响起，引得人们看向声源。只见到一个少年郎坐相略微随意，却又不失礼貌。
　　皇帝道：“哦？看来爱卿更有高见？”
　　少年坐姿稍稍端正了些：“回皇上，微臣也想出一句下联。”
　　“爱卿旦说无妨。”
　　“思耕心上田。”少年脱口道。
　　“好！”皇帝大笑，“说得好，你就是万俟宇峥？”
　　少年伏首：“回皇上，正是。”
　　在座的人都不禁打量起这个年少人，原本低头饮酒的徐昭也停下手上的动作，见那万俟宇峥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倒是个面若玉冠的美少郎。
　　皇帝笑道：“朕再出一个上联，你来对。”
　　“是。”
　　“二人土上坐。”
　　众人齐齐看向万俟宇峥，却见他面带微笑说道：
　　“一月日边明。”
　　“哈哈哈，一月日边明！好，好一个‘日边明’！朕倒是要看看，这天底下有多少愿为朕而明的！”
　　“皇上英明！”
　　于众臣纷纷伏首称是之时，徐昭却准确地捕捉到万俟宇峥眼中的笑意化作一闪即逝的嘲讽。
　　席罢，徐昭便与万俟宇峥聊上了，两人说来奇怪，志向全然不同，一个只求逍遥自在一生、风流一世，而另一个追求功名成就、满心为朝廷社稷。但两人文采不相上下，对于儒学四书、唐诗宋词各持所见，末了，徐昭一拱衣袖道：“万俟公子果然少年英才，学识不凡。”
　　万俟宇峥笑道：“叫我宇峥便可。昭兄自谦过人，这一点小弟不及。”
　　“宇峥说来真是客气，唔，我府上近来进了些许西域的葡萄美酒，不知你可想尝尝？”
　　万俟宇峥大笑：“昭兄这是在请我吃酒，宇峥启有不去之理？”
　　徐昭与万俟宇峥一起喝了很多年的酒，直到后来，万俟宇峥告别朝政了，两个人还一道喝酒。再后来都成了家，生了娃，还和亲兄弟似的一起谈天喝酒。
　　徐鄢和万俟引从小就一起长大，因为彼此父亲的关系，两个小屁孩子还光着屁股的时候就拜了把子。眼看徐鄢万俟引越长越大，眼开始考虑娶媳妇的事了，谁料那万俟引成天拉着徐鄢在外边吃花酒，万俟老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口口声声道：“风流逍遥，此乃人生。待他们再过个一二年，就会收了心。”
　　就借着老爹的这番话，万俟引便随着徐鄢闯江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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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都临近的地方有个“拂尘宫”，当初是宦官为了讨好皇帝而建的，取意“袖拂红尘”，说是拂尘宫里的女子都称为“圣女”，便有人讥讽道：“什么圣女？什么拂尘宫？这拂尘宫说是好听，全是用来取悦皇帝的尤物罢了。我看这‘袖拂红尘’不是，’红袖伏尘’还差不多。”
　　不料，这人出口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在拂尘宫的大门口发现了他的尸体，据说死状极为惨忍。额头上被利器破了个大洞，形成致命伤，不仅如此，他的背后还有三条刀伤，腿上还有被数发毒针刺透的痕迹，导致其大腿骨断裂。
　　拂尘宫原来是借皇帝宠幸之名，自立门派，在民间江湖行，搞得人心惶惶，不敢多言。
　　时正中秋，走在汾阳城里，城外得山，城内着水。市集比起平常来的热闹，各类民间小吃香气肆溢，两位美公子身着华服，一个轻摇雪扇，还有一个腰配玉坠。其中那个摇扇子的突然止了步，道：“梦洲兄，我们这是向哪里走？”
　　徐鄢笑道：“洛阳，去看看群英会，不过先在汾阳的来福客栈与傅大哥会和。”
　　“有傅大哥在，一切可安下心了啊。”万俟引雪扇又摇了几下。
　　汾阳的集市分东市、西市两处。东市赌楼、客栈、酒家、勾栏居多。一条青石板街延伸过去，一路的红粉脂香翠钿金篦黛眉罗裙金迷纸醉，一番麝烟兰焰簇花钿的风华，令人不禁出了神。
　　然则西市不同，恰逢中秋，金桂时节，西市多散摊。卖月饼、芋头、鲜鸭等中秋时节食品的摊子上香味诱人，也有妇人所用的发簪首饰，算命的师傅，鱼龙混杂。
　　这些万俟引都看过，也不觉得新奇，摇着扇子晃悠悠地走，漂亮的桃花眼飘来飘去，落在一块碧莹莹的石头上了，便也不肯走了。徐鄢见他停在一摊铺不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石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好奇走上前去，其实那块不算劣质的玉石，看成色碧绿通透，就觉得是不错的玉，不过是它玉色过深，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这玉透着沉重的阴气。那摊主一双贼眉贼眼顺着万俟引从头顶心到脚底跟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阿谀道：“哎哟这位公子哥举手间那叫一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嘿公子您眼光真不错，咱这摊子虽小，但咱这玉来头都不小。”
　　万俟引没回话，一旁的徐鄢倒是笑：“哦？怎么个来头不小，你给说说。”
　　那摊主又道：“这位公子您……”
　　“这块玉我要了，多少银两？”万俟引指着玉打断了小贩的滔滔不绝。
　　那小贩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两只眼睛都快眯到一起了：“这可是西域来的美人玉，玉色……”
　　“我不关心它怎么来问这玉怎么卖？”
　　“四两白银，嘿嘿。”
　　万俟引放了一锭白银在那小贩手里，扯着玉要走，小贩又媚笑：“公子这是要送姑娘？那姑娘一定欢喜得不得了。”
　　万俟引冷声道：“这不关你的事。”
　　世人都知道洛阳牡丹，其实汾阳堤上多柳①也是出名得很，又有唐诗人白居易叹言“何处未春先有思，柳条无力魏王堤。”万俟引看着魏王堤上的烟柳，心中几分迷惘。

　　①历史上都是洛阳烟柳，魏王堤也是在洛阳，这里情节需要，我就把洛阳改成汾阳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