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四月岚

2、渴望

　　那一年，17岁，正是举世无双的好时光。每个看似繁忙的日子里，却拥有着最单纯的心思，最简单的生活。
　　很多时候，童婳都希望时光停留在这样的时刻。如果一直停留在此刻，或许他们就不需要经历之后的那些坎坷，然而，停留在此刻，他们也或许永远无法知道，他们拥有的，是那样让人深爱的对方，与自豪的爱情。

　　熟悉了苏城之后，童婳才发觉那是一个多么好欺负的人啊！
　　“喂，你帮我看着老师哦。”刷题刷厌了的自习课，童婳偷偷拿出了mp3，一边叮嘱苏城一边动作熟练地塞上耳麦，拨弄着刚刚过耳的短发将黑色的耳机线遮住，便自得其乐地听起歌来。
　　苏城侧头看着她半趴在桌上假装算题，笔下却胡乱吵着歌词的样子，摇头叹息，嘴角却带着一抹轻笑。看着她好似随着音乐微微摇摆的脑袋，刚刚只顾着用来遮住耳机线而微乱的发丝，不禁想伸手为她抚平。窗外透过的阳光弹跳在她充满朝气而未经世事的脸庞上，忽闪的睫毛像一对蝴蝶，眨眼便要飞到他触不到的远方。他有些发愣，才发觉自己的身子已几不可见地微微侧倾，垂下眼，纸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数字、公式，它们一直是他最好也最安静的伙伴，那好似无尽的运算、论证，总能为他开辟一片安宁的天地，因而心无旁骛。而今天，他突然觉得有些迫切，好像要更快地解开每一道题，那些数字像是道路，能指引他通向那个未知却光明的远方。
　　那时候他自己大概还不明白，这叫渴望。每个人都有他的渴望，高二那年起，苏城有了自己的渴望，他的渴望，叫童婳。

　　而之于童婳，她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对苏城动了心。
　　好像是不知从哪一天起，每天踏入教室门的第一件事是偏头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上静静地看着书，午休的时候趴在桌上，会不自觉地把脑袋转向他那一侧，故作无意地看一眼他的睡颜，然后又怕目光惊扰到谁那样匆匆移开。

　　她想大概是那一节语文课上，童婳彼时刚和苏城斗了几句嘴，苏城也不同她吵，无论她说什么都只是“哼哼”回她。
　　老师在讲着《世说新语》里邓艾与晋文王的经典对白。
　　“邓艾口吃，语称艾艾，晋文王戏之曰：‘卿云艾艾，定是几艾？’对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
　　童婳正恼着怎么气他，听沉浸在经典之中的老师津津有味地念着便对着苏城挤眉弄眼：“卿云哼哼，定是几哼？”
　　苏城转过脸来，轻笑着对着她调皮的眉眼，目光灼灼：“凤兮凤兮，故是一凤。”
　　那天阳光正好，童婳突然就在那样的目光下红了脸。

　　再后来两人已经在一起了，童婳想起这件事又有些得意，“你这种数理天才原来还在认真听语文课呐，我还以为你听不懂呢。”苏城正帮她讲解着物理卷子上的错题，只是不理她，童婳看着两人差距颇大的分数又着恼起来，“哼哼肯定没听懂，乱改意思。”
　　苏城给她圈出算错的地方，才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她：“哦？那我是什么意思？”
　　童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红着脸移转视线，瞟到试卷：“啊呀，我怎么这题都算错了！”闷头故作镇定地看起题来。
　　苏城最爱看她恼羞成怒却故作镇定的样子，便不放过她，凑上去在她耳畔轻笑道：“嗯？我是什么意思呀。”
　　童婳只觉得窗外夕阳照得人耳朵发热，唔，谁把电扇关了。笔下胡乱写着和题目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字，声音轻若蚊吟：“谁知道呀。”

　　傍晚课间休息时间，校园里回荡着显然是广播台的同学最喜欢的音乐，“……lying in the sun after I had tried, lying in the sun by the side……”
　　那是多少人渴望定格的时光，满怀梦想，无忧无虑，偶尔的忧愁就像是少年时代的调味品，还来不及挤上眉梢，那略带苦涩的味道便消散在青春的欢笑声里，却又为后来日渐成熟的人们所津津乐道。